刘遐的旧部,要么归顺郭默,要么被当作叛军剿灭。那位烧了甲仗的邵夫人,救得了丈夫的命,救不了丈夫的部曲。
从值房出来,温峤送他往东宫走。
“温中书,刘遐的儿子刘肇,会如何?”祖昭问。
温峤沉默片刻:“按例,袭爵。泉陵公的爵位,朝廷会给。但兵权,一文不留。刘肇长大后,若是安分,做个散骑侍郎;若是不安分,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祖昭点点头。
他想起自己。父亲祖逖死后,祖约接了兵权,韩潜带着自己南撤。那时候若不是叔父还在、师父撑着,自己和母亲会是什么下场?
“小公子,”温峤忽然放慢脚步,“朝堂上的事,看得多了,慢慢就懂了。刘遐是忠臣,他的部将未必是叛军,但朝廷必须这么做。为什么?因为流民帅的兵,只能姓朝廷,不能姓刘。”
祖昭抬头:“那北伐军呢?”
温峤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北伐军姓祖。但你师父韩潜明白,这个‘姓祖’,是为了打胡人。若是有一天不打胡人了,这个‘姓祖’就成了罪过。”
这句话,祖昭记在心里。
回到东宫,司马衍还坐在廊下,九连环扔在一旁,眼巴巴望着月门。看见祖昭回来,他眼睛一亮:“阿昭,温中书说什么了?”
祖昭在他身边坐下,轻声道:“刘遐将军病逝了。”
司马衍愣住。
他六岁,未必懂“病逝”意味着什么,但他记得刘遐——去年王含叛乱,刘遐和苏峻一同入卫建康,那员黑脸大将骑马过御街,铠甲上还带着血。
“那淮北怎么办?”司马衍问。
祖昭想了想,用他能懂的话说:“朝廷派了新将军去接手。刘遐的儿子,会承袭爵位,以后长大了,也能为朝廷效力。”
司马衍点点头,忽然又问:“阿昭,朕的父皇走的时候,是不是也有人接手他做的事?”
祖昭心头一颤。
他看着司马衍的眼睛,轻声道:“先帝把陛下托付给王司徒、庾护军,还有温中书、郗车骑。他们接手了先帝的事,保护着陛下,保护着大晋。”
“那你呢?”司马衍问,“父皇有没有托付你?”
祖昭沉默片刻,点头:“有。先帝让我陪着陛下,让陛下好好长大。”
司马衍咧嘴笑了,把小木马塞进祖昭手里:“那朕也托付你一件事——替朕收着这个。等朕长大了,你再还给朕。”
祖昭握着那只三条腿的小木马,看着司马衍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臣领旨。”
三日后,淮北的消息陆续传回建康。
临淮太守刘矫击破刘遐大营,斩田防、卞咸于阵前。李龙、史迭逃往下邳,被追兵斩杀,传首京师。刘遐的部曲溃散,大半被苏峻派人收拢,剩下的被庾亮以朝廷名义收编。
那位烧了甲仗的邵夫人,带着幼子刘肇,并刘遐的母妻子、参佐将士,全部迁回建康。
祖昭随韩潜去城外迎接。
官道上烟尘滚滚,一队人马缓缓行来。为首的妇人骑在马上,甲胄未卸,风尘满面,腰杆却挺得笔直。她身后跟着一辆牛车,车里坐着老人和孩子。
韩潜翻身下马,抱拳行礼:“邵夫人。”
邵夫人勒住缰绳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他身后的祖昭一眼,忽然问:“这是祖车骑的儿子?”
祖昭上前一步,行礼:“晚辈祖昭,见过夫人。”
邵夫人盯着他看了片刻,点点头:“你父亲当年从淮阴北伐,我丈夫跟着打过几仗。他说,祖车骑是真能打胡人的人。”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可惜,都没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