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大兴土木,累死饿死者不下万人。青州李弘为何能在旬日之间聚众万余?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,四面受敌。赵国北有慕容鲜卑,棘城一战石虎损兵折将,自此不敢北顾。西有凉州张氏,素来尊奉我大晋,威胁着赵国西部。并州以北还有拓跋代国,年年南下劫掠。石虎能拿来对付大晋的兵力,至多不过十五万,且分散在各地,处处要守,处处薄弱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其三,民怨沸腾。石闵在青州平李弘之乱,杀降卒数千,屠村毁寨无数。青州百姓恨石虎入骨,日夜盼王师北上。此时北伐,不是我想打仗,而是民心在催着我打仗。若错过眼下这个时机,待石虎缓过气来,重新整顿军备,再想北伐便难如登天。”
他收回手,目光直视殷浩。
“殷中领军方才说,江北八郡支撑不了大军北上。我请问,殷中领军可曾去过江北?是否知道江北的实际情况?江北八郡这两年一直丰收,更是支撑北伐军开销,所谓粮草不足,从何说起?”
殷浩面色微沉,没有接话。
祖昭转向司马昱,继续道:“会稽王担心赵军从豫州抄袭寿春,可怎知我没有防备?北伐军主力六万,出征时我自会安排兵马防备豫州赵军。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,那我又何以统兵北伐?”
殿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中书监庾冰从文臣班首的位置走了出来。
他步伐稳健,神色沉稳,开口时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太极殿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诸公所论,我已尽听。殷中领军忧国库支绌,其心可嘉。会稽王虑后方空虚,亦属老成之见。”
庾冰话锋一转。
“然我以为,祖将军之议,利大于弊。石虎四面楚歌,青徐民怨已极,此乃天赐良机。若错失此机,待石虎缓过气来,再次南侵时,便不是我们打不打的问题,而是怎么守的问题了。”
他转身面向司马岳,拱手道:“臣弟庾翼坐镇荆州,麾下三万水步精兵,多年来枕戈待旦。臣请以荆州军从襄阳北上,伺机收复南阳,与祖将军东西并进。两路大军同时出击,赵军首尾不能相顾,北伐胜算可增一倍。”
这话一出,殿中又是一阵骚动。
殷浩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庾冰会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祖昭,更没想到庾冰还顺带将庾翼的荆州军也推上了北伐的战车。庾氏这是要在北伐中分一杯羹,借军功进一步巩固权位。
王恬从文臣班中站了出来。
“臣以为庾中书之议可行。当年先帝在世时,每每念及中原故土,茶饭不思。如今先帝大丧刚过,若能在来年开春便遣师北伐、收复失地,不仅是对先帝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,更能向天下人昭示朝廷光复中原之决心。”
谢裒随后出列,苍老的声音压过了殿中所有嘈杂。
“老臣附议。祖将军从军以来,大小数十战,未尝一败。其用兵之能、治军之严,江北诸将中无人能出其右。朝廷既已委他以都督四州军事之重任,便当信他、用他、支持他。若事事瞻前顾后,畏首畏尾,中原何日才能光复?”
白发苍苍的老臣站在那里,目光扫过对面的江南士族,神色凛然。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反对之声,被这一番话压得低了下去。殷浩抿着嘴唇,面色阴沉,却没有再开口。司马昱站在原地,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庾冰,又看了看谢裒,终究也退回了班中。
司马岳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。他等了几息,确认无人再出列反对,才缓缓开口。
“诸卿所议,朕已尽知。”
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来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镇北将军祖昭所奏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