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,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了两下,忽然咧嘴笑了起来。
“好小子,胆子倒大。”司马衍伸手摸了摸阿渊的头顶,回头对祖昭说,“这眉眼像娘,下巴和嘴巴像你。”
王嫱抿着嘴笑,抱着阿渊行了个半礼:“陛下莫要惯着他,这孩子在家里皮得很。”
司马衍摆摆手,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。那玉佩不过寸许大小,通体温润,上面雕着一只螭虎,刀工古朴。他弯下腰,将玉佩挂在阿渊的脖子上。
“这是朕二岁那年,先帝亲手给朕戴上的。这些年朕一直随身带着。”司马衍直起身,看向祖昭,“今日给阿渊,算是朕这个做叔父的一点心意。”
祖昭脸色一变,立即上前一步:“陛下,此乃先帝之物,太过贵重,阿渊承受不起。”
王嫱也赶紧要解下玉佩。
司马衍抬手制止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先帝当年说,这玉佩要传给有缘人。朕觉得阿渊与它有缘。”
他看着祖昭的眼睛,又说:“你当年在鸡笼山接过先帝的嘱托,这些年在江北做的每一件事,朕都看在眼里。朕没有别的可以给你,这枚玉佩算是给阿渊的见面礼,你不许推辞。”
祖昭张了张嘴,终是躬身抱拳:“臣代阿渊谢陛下厚恩。”
阿渊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,低头抓着玉佩往嘴里塞,被王嫱眼疾手快地拦住。司马衍见状哈哈大笑,笑声在殿中回荡了很久。
当夜,司马衍又在昭阳殿设了便宴,这次只请了祖昭一人。
没有白日里的拘束,二人推杯换盏,聊了许久。从幼年宫学的趣事聊到苏峻之乱时的凶险,从第一次寿春保卫战聊到前年的石虎南征。说到韩潜和祖约殉国时,司马衍沉默了很久,端起酒杯连饮了三杯。
“韩将军和祖将军,朕对不起他们。”司马衍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若是朕当初能顶住江南士族的压力,不许北伐军东进,而是让你和韩将军合兵断石虎后路,东城未必会破。”
祖昭放下酒杯,看着司马衍:“陛下当日身在局中,江南士族群起施压,朝中江北诸臣皆无力回天。陛下能做的,已经都做了。”
“你不怪朕?”
“臣从未怪过陛下。”
司马衍盯着祖昭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却泛了红。他偏过头去咳了两声,用手掩住嘴。
祖昭目光一紧。他注意到司马衍咳的时候肩膀抖得很厉害,和方才谈笑时判若两人。
“陛下。”祖昭放下酒杯,声音沉了下来,“臣斗胆问一句。陛下的身体,究竟如何了?”
司马衍松开手,面上恢复了平静:“不过是偶感风寒,太医已经看过了。”
“太医怎么说?”
“太医能怎么说。”司马衍端起酒杯,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“开几副药,说些要劳逸结合的废话。”
祖昭没有笑。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,撩袍跪下。
“臣知道陛下肩负江山社稷,日夜操劳不敢懈怠。但陛下的龙体同样是大晋的根基。臣恳请陛下,每日批阅奏章勿过三更,每旬至少歇朝一日,命太医每日请脉。”
司马衍看着跪在面前的祖昭,神色慢慢变得复杂。
“你起来。”他说。
祖昭不动。
“阿昭,你起来。”
祖昭抬起头,目光直视司马衍:“陛下若是不答应,臣便不起来。”
司马衍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和十几年前宫学里那个倔强少年一模一样。他忽然叹了口气,站起身走到祖昭面前,亲自弯腰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朕答应你。每日批奏章不超过三更,每旬歇朝一日,太医每日请脉。够不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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