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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年轻的属官见他从清晨坐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换过,忍不住上前劝道:“大人,午时了,您从卯时坐到现在,该用午饭了。属下让人去厨房给您端碗饭来?”
崔洵头也不抬:“你先去吃。我把这批文书批完。”
属官站着没动:“大人,您来广陵三个月,每日只睡两个时辰。属下们看着都替您捏把汗。广陵这摊子虽然大,也不是非要您一个人扛,有些琐碎的事可以分给下面人做。”
崔洵闻言抬起头,看着那个属官,目光带着几分温和。
“我在河北时,见过一座城陷落。不是因为城不坚,也不是因为粮不足,而是因为太守觉得琐碎的事不必亲自过问。他把筑城的事交给了手下,把管粮的事也交给了手下。后来羯骑攻城,发现城墙有一段夯土没夯实,粮仓里有一半账面上的粮食根本不存在。他掉脑袋的时候,想后悔也来不及了。”
属官低下头去,崔洵拿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:“广陵这几十万百姓,去年刚从石虎的刀底下逃出来。祖将军把这座城交到我手里,我若连觉都舍不得少睡,对得起谁。”
正堂里安静了一瞬,几个文吏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顿了顿。
又过了几日,广陵郡守府颁布了新的政令。各县增设蒙学,经费由郡守府拨付,入学童子每人每月发米三升。设立官医馆,招募民间郎中轮值坐诊,诊金由官府补贴。重修广陵城外渡口码头,疏浚城北排涝主渠,两项工程所需人手优先征募本地百姓,按日发工钱。清查无主荒地和山林湖泽的产权归属,无主荒地全数收归郡守府统一分配,不得私占。
这最后一条尤为引人注目。去岁战乱,不少豪族或死或逃,大片良田成了无主之地。战后有流民回来想种,却被侥幸逃生的豪族管家拿着地契堵在门口,说主人虽死地契仍在。崔洵的政令直接釜底抽薪,拿出官府档案一户一户核对,死绝之户,田产一律充公;有远亲继承者,须在限期内到府衙登记核实,逾期不登记者视同放弃。
拿到新分田地的百姓欢天喜地,被收了田的豪族则暗中咬牙切齿。有人托关系递话到寿春,指望祖昭能压一压崔洵。祖昭的回复是——“崔太守全权。”
这几个字传回广陵,崔洵看了顾长卿捎来的信,沉默良久,将信纸仔细叠好,放进书架上那只祖昭赠他的木匣里。
到了六月中旬,广陵城的面貌已与年初截然不同。城门口的施粥棚还没撤,但排队的已从年初的上千人减到了不足百人。街巷间新开了数家商铺,布庄、粮铺、药铺、铁匠铺,甚至还有一家从建康来的书商,在城东租了间小门面卖纸笔。渡口码头修缮一新,从淮南、弋阳来的运粮船和商船每天络绎不绝。城郊田垄间,第一批抢种的夏粮已抽穗灌浆,远远望去青绿一片,在风中翻涌如浪。
官道上往来的百姓脸上有了血色。
这一日,崔洵难得出了趟城。他带着两个文吏,沿着城西的田垄走了一大圈,检查新修的排涝渠运转情况。渠是新开的,两壁用石块干砌,渠底铺了细沙,水流清澈见底。沿渠的稻田正在灌浆,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。
渠边有几个老农正蹲着聊天,见一群穿官袍的人走过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崔洵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,蹲到渠边看了看水流,问今年稻子长势如何。
老农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——“托太守的福,今年水渠通了,不怕旱也不怕涝。”“这交趾稻种确实好,抽穗比本地种早了半个多月,穗子还大。”“就是排涝渠再往北挖三里就好了,北边那片洼地今年还是有点淹。”
崔洵听完,让文吏将最后那条记下,又详细问了那片洼地的范围和涉及的人口,当场给了老农们答复:“今年秋收后就挖。”
老农们面露喜色,又问他今年夏粮征收多少。崔洵说了个数,老农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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