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移镇石城,与石虎决一胜负。臣请问,这十万大军,比起当年的石生如何?”
无人应答。
蔡谟继续道:“石生当年坐镇洛阳,麾下兵马数万,城池坚固,粮草充足。石虎攻之,不到一月便城破人亡。庾征西的十万大军,比石生强多少?石城之固,比洛阳如何?沔水之险,比长江如何?石虎之强,比苏峻如何?”
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。
“苏峻之乱时,建康城几乎不保。如今庾征西要以十万步卒,在旷野之上与石虎的铁骑争锋。这不是北伐,这是送死。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
许多人的目光悄悄投向王导。王导却神色平静,一言不发。
郗鉴再次开口。“蔡太常之言,虽激切,却不无道理。陛下,臣以为,庾征西表文中所请,如桓宣镇襄阳、毛宝戍邾城等事,可以准允。此乃巩固边防,有备无患。然移镇石城、大举伐赵一事,需从长计议。至少,要等粮草兵械充足,方可再议。”
司马衍沉默良久,目光在王导与郗鉴之间来回。
王导出班。
“陛下,郗太尉老成谋国,蔡太常直言敢谏,皆是为国。”他顿了顿,“然庾元规坐镇荆襄,对北方形势最为熟悉。他既上表请战,必有几分把握。臣以为,表中所请人事任命,可先行准允。至于移镇石城大举北伐一事,可令庾元规再上详表,列明粮草兵械之数、进军退兵之策。待朝廷核实之后,再行定夺。”
郗鉴皱眉:“王司徒,兵者,凶器也。半途而废,不如不举。若今日准了人事,明日庾元规必然以此为据,再请北伐。到那时,朝廷是准还是不准?”
王导看向他,目光平和。
“郗太尉,庾元规的性子,你我皆知。他既然动了北伐的念头,便不会轻易放下。与其让他贸然行事,不如朝廷给他一个章程,一步一步来。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郗鉴沉默片刻,没有再争。
司马衍环顾群臣。“诸卿还有何议?”
无人再言。
“传旨。”司马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“准庾亮所奏。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、司州刺史,镇襄阳。庾怿为监梁雍二州诸军事、梁州刺史,镇魏兴。庾翼为南蛮校尉,兼领南郡太守,镇江陵。毛宝为监扬州之江西诸军事、豫州刺史,与西阳太守樊峻率精兵万人戍邾城。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、江夏相,入驻沔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移镇石城、大举伐赵一事,令庾亮再上详表,列明粮草兵械数目、进军方略。待朝廷核实,再行定夺。”
群臣齐齐躬身。“陛下圣明。”
散朝后,群臣三三两两退出太极殿。
王导走在最前面,王恬搀扶着他的手臂。雨已经停了,台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
“祖父。”王恬低声道,“郗太尉似乎对庾征西颇有微词。”
王导没有接话,只是慢慢走着。
走出一段路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“郗道徽坐镇京口多年,江北的兵权在他手里。庾元规坐镇武昌,荆襄的兵权在他手里。两个人各管一摊,相安无事。如今庾元规要北伐,便要从荆襄往北打。打下来的地盘归谁管?兵马粮草从谁那里出?郗道徽不是反对北伐,是反对庾元规来主导北伐。”
王恬若有所悟。
王导望着台城尽头渐散的雨云。
“北伐这件事,满朝文武,真心想去的没几个。庾元规想借北伐提振声望,郗道徽不想让他分走兵权,蔡谟他们是真怕打不过。各有各的心思。”
“那祖父您呢?”
王导没有回答。
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