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韩潜来看他。
“韩叔,外面是不是出大事了?”祖昭靠在枕头上,小声问。他听见了府中急促的脚步声,听见将领们压低的议论声。
韩潜坐在床边,没有隐瞒:“建康打仗了。王敦打进了石头城,朝廷召戴渊将军回去救援。”
“戴渊将军……”祖昭记得这个名字,那个要夺韩叔兵权的人,“他会赢吗?”
韩潜沉默片刻,摇头:“很难。”
“那戴渊将军会死吗?”
这个问题太直接,韩潜怔了怔。他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,最终选择说实话:“可能会。”
祖昭低下头,小手抓着被角。他想起谯城归途那支冷箭,想起肩头的刺痛。打仗,原来真的会死人,不管是你认识的人,还是不认识的人。
“韩叔。”他忽然抬头,“如果我们和戴渊将军不是敌人,是不是就能一起打胡人了?”
童言无忌,却问出了最根本的问题。
韩潜心中震动。他抚摸祖昭的头,缓缓道:“公子,这世上有时候,不是你想和谁做朋友,就能做朋友的。戴渊将军有他的忠义,我们有我们的坚持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“那什么是道?”
“道就是你心里认定,一定要走的路。”韩潜耐心解释,“你父亲的道,是北伐中原,收复山河。戴渊将军的道,是忠于晋室,拱卫朝廷。这两条道本不该冲突,但乱世之中,资源有限,人心猜忌,就变成了冲突。”
祖昭似懂非懂。他想起父亲手札里那些激昂的文字,想起韩叔、祖叔这些年的艰难。好像明白了些什么,又好像更困惑了。
“公子只需记住。”韩潜替他掖好被角,“无论世道如何变,有些东西不能变:不忘北伐之志,不负将士之心,不伤无辜百姓。这是你父亲的道,也是我们的道。”
祖昭用力点头,将这话记在心里。
十数日后,南下探查的“夜不收”带回更详细的消息。
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
王敦军攻入建康后纵兵大掠,百官逃散。戴渊与刘隗虽奋力抵抗,但兵少将寡,节节败退。有传言说,司马睿已准备与王敦妥协,条件是诛杀刘隗、刁协、戴渊等“奸臣”。
“戴渊将军知道吗?”韩潜问。
“应该知道。”斥候低声道,“但他仍在朱雀桥死守,没有退。”
堂中一片沉寂。所有人都明白,戴渊这是在赴死。
祖约长叹:“愚忠。”
韩潜却摇头:“是气节。各为其主,各守其节。戴渊有戴渊的活法,有戴渊的死法。我们不必赞同,但该敬重。”
这话让众人动容。是啊,乱世之中,能坚持自己的“道”到最后,无论对错,都值得尊敬。
“将军,我们接下来……”陈嵩问。
韩潜起身,走到堂前,望向南方建康方向。春风吹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“戴渊若死,江北权力真空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们不能等王敦派人来接管。从今日起,北伐军正式接管合肥至雍丘一线防务。发檄文给各城守将:愿留者,仍任原职,北伐军一视同仁;愿去者,发给路费,绝不阻拦。”
“这是……公然割据了。”有将领低声道。
“不是割据,是保境安民。”韩潜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朝廷内乱,无力北顾。江北百姓不能无人保护,北伐军不能坐以待毙。我们不行使朝廷职权,只行保土护民之责。待朝廷平定内乱,再行归属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实际控制地盘,又留有余地。
祖约率先抱拳:“末将赞同!”
“末将赞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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