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粮,抢了十几户人家的存粮和鸡鸭,还打伤了两个阻拦的老汉。张举知道后,砍了三个抢粮最凶的羯胡脑袋挂在城门上,才算镇住了人心。
桃豹住在城中原来的县衙里,比邺城的将军府小得多,也破得多。院子里的枯草没人拔,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北风灌进来呜呜地响。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白纸,墨已经磨好了,笔也蘸饱了,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打了败仗的将军都要写请罪书。他写了三十年,写过很多次,但这一次最难写。不是因为败得最惨,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石虎解释——六万大军,打了将近一个月,死了将近两万,连寿春的城墙都没翻过去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张举走了进来。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淮北的泥,脸上满是疲惫,但腰杆还是直的。张亮跟在他身后,低着头,不敢看桃豹。
“将军,城防守备已经安排好了。四门加岗,夜里宵禁。”张举的声音沙哑。
桃豹点了点头,没有抬头。张举站了一会儿,转身要走,桃豹忽然开口。
“老张,你说天王会怎么处置我?”
张举停下脚步,沉默了片刻:“天王虽然严苛,但将军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将。寿春之战非战之罪,粮草不继,援军败退,晋军又多了许多新式器械。末将以为,天王不会过分苛责。”
桃豹没有接话。他看着面前的白纸,终于提起了笔。
“臣桃豹,顿首再拜……”
写了几行,停了。又写了几行,又停了。墨汁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黑。他把那张纸揉掉,换了一张新的,重新开头。
这一次写得快了些。他把战况如实写了一遍,从围城写到地道,从土山写到布幔,从张亮兵败汝南写到两路援军溃败,从粮草不继写到退兵渡淮。没有隐瞒,也没有添油加醋。他知道石虎身边有太多耳目,瞒不住,也不打算瞒。
写到伤亡数字时,他的笔停了一下。一万五千余。这个数字报上去,石虎的脸色一定很好看。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。
“臣无能,丧师辱命,折损精锐,罪当万死。然寿春城坚,守将有备,晋军器械精良,又有援军外应,臣力竭而退,非敢不效死也。乞天王念臣二十年鞍马之劳,容臣戴罪立功,他日必取寿春以报。”
写完了,他看了一遍,把最后那句“他日必取寿春”圈掉了。写这种话没有意义,石虎不喜欢听空话。
他重新写了一句:“臣愿受斧钺之诛,惟乞天王勿以臣之过而罪三军。”
把请罪书装进封套,用火漆封了口。他叫来亲卫,让人连夜送往邺城,八百里加急。亲卫接过封套,犹豫了一下,问了一句:“将军,要不要先让张将军过目?”
桃豹摇头:“不必。去吧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桃豹独坐房中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。北风又紧了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他想起两个月前,他带着六万大军意气风发地南下,以为寿春不过是路上的一个小坎。现在他带着两万八千残兵缩在雍丘,连城里的百姓都敢在背后骂他。
县衙外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,整齐但沉重,像是拖着铁链在走路。远处有哭声,不知道是哪家死了人,还是被抢了粮。桃豹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一动不动。
寿春城里,韩潜的战报已经上了路。信使骑着快马冲出北门,沿着官道一路向南。马背上插着加急的旗帜,沿途驿站看到旗帜就提前备好换马,一刻都不敢耽误。从寿春到建康,八百里路,三日之内必须送到。
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官道两旁的村庄里,百姓们还在为胜利的消息欢庆。爆竹声断断续续地传来,在冬夜的冷风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寿春城头,火把通明。守军们还在轮值,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。有人靠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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