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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未说完,他又是一阵剧咳。
这次咳出的血,染红了韩潜的臂甲。
“使君!医者!快传医者!”韩潜朝门外急喊。
门被推开,医官和将领们涌入。室内顿时乱成一团。
祖逖却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—冯铁的刚毅,卫策的沉稳,董昭的锐气,还有韩潜的忠诚。
这些面孔,这八年来,与他一同冲锋,一同守城,一同望着北方。
“诸君,”祖逖用尽最后力气,声音忽然清晰起来,“逖……先走一步。河北……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言毕,他缓缓闭上眼。
那只抓住韩潜的手,松开了。
太兴四年九月庚戌,豫州刺史、奋威将军祖逖,病逝雍丘,年五十六。
三军缟素。
灵堂设在刺史府正厅。
白幡垂落,棺椁静置。祖逖的佩剑横置棺前,剑鞘斑驳,剑柄磨得光亮。
将领们轮流守灵,人人面色悲戚。
但悲戚之下,暗流涌动。
第三日入夜,偏厅中聚集了十余名高级将领。烛火跳动,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。
“使君遗命未定主帅,此事不能再拖。”冯铁首先开口。他是祖逖麾下老将,年近五十,资历最深,“军不可一日无主。石勒探子已至黄河南岸,若知我军无帅,必大举来犯。”
“冯将军所言极是。”卫策接话,“但……该由谁接掌?”
厅内沉默下来。
众人目光游移,却无人率先开口。
许久,董昭低声道:“按常理,该是祖约将军。他是使君亲弟,现任建威将军,驻防合肥。若召他来雍丘—”
“祖约将军确是最合适人选。”一名中年将领插话,“名正言顺。”
“名正言顺?”另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道,“陈校尉,你我在河北血战时,祖约将军在合肥守城。不是我轻视守城之功,但北伐军的主帅,该是深谙河北战事之人!”
“那你说是谁?”陈校尉反问。
年轻将领语塞。
厅内又陷入沉默。
韩潜坐在角落,一直未发一言。他脑海中回响着祖逖的嘱咐—“无论谁接掌此军,只要他真心北伐,你便尽心辅佐。”
可真心北伐,如何判断?
“韩将军。”冯铁忽然看向他,“你是使君临终前最后见的人。使君,可曾有过暗示?”
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。
韩潜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。
“使君只说,北伐军不是私兵,该由能带领它收复中原的人统率。”他如实复述,“至于人选,使君未指定。”
“那便是天意自择了。”冯铁长叹一声,“既如此,我提议,明日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,公推主帅。得票多者继任,诸君以为如何?”
众人交换眼神,陆续点头。
这是最公平,也最容易服众的办法。
“那便如此定了。”卫策起身,“明日辰时,正厅议决。”
当夜,韩潜没有回营,而是去了偏院。
小屋里,祖昭还未睡。
四岁的孩子坐在榻边,面前摊着一卷简易地图—那是祖逖早年手绘的黄河沿岸地形图。图上标注着渡口、戍垒、险要,笔迹已有些模糊。
“公子。”韩潜轻唤。
祖昭抬起头。烛光下,那张小脸异常平静。
“韩叔,父亲走了,是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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