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她合上竹简。
室内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窗外的风声紧了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拍打。钟离无颜起身,走到墙边。
墙上挂着一幅齐国疆域图,牛皮绘制,边缘已经泛黄。她的手指点在临淄,然后向北移动,划过即墨、高唐,一直点到北境的边关。
“你看,”她说,“即墨在临淄东北三百里,高唐在西北二百里。这两地都是交通要冲,陆路、水路皆通。
若在这里设粮仓,既可以接收北境运来的粮食,又可以方便转运到其他地方。”
宿瘤女也走过来,仰头看着地图:“可是,囤积这么多粮食,总要有个去处。郭隗想卖给谁?”
钟离无颜的手指停在边关之外。
那里标注着两个字:燕国。
“前世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燕国在明年春天会发动一场突袭。那时北境边军因为粮饷拖欠,士气低落,一触即溃。
燕军长驱直入,连下三城,直逼即墨。齐王紧急调集各地军队驰援,军粮需求暴增。”
宿瘤女明白了。
她的脸色在炭火光中变得苍白:“郭隗……他早就知道燕国会来犯?”
“不一定知道具体时间,”钟离无颜说,“但他一定在推动这件事。边军粮草不足,防御必然薄弱。
燕国不是傻子,他们安插在齐国的探子,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回去。一旦燕国来攻,朝廷就必须紧急调粮。
到那时,郭衍粮行里囤积的粮食,就可以以数倍的价格卖给朝廷。”
“这是通敌!”宿瘤女的声音发颤。
“不,”钟离无颜摇头,“这只是‘利用局势’。郭隗不会直接与燕国勾结,那样风险太大。
他只需要让边军缺粮,燕国自然会来。等战事一起,他再高价卖粮。
既赚了钱,又能在战后把责任推给边将指挥不力,或者燕军太过强悍。”
她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。
竹简摊开在案上,那些墨字在火光中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,冷冷地看着她。钟离无颜伸手,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,又铺开一张素帛。
“我们来梳理一下。”她说。
毛笔蘸了墨,在素帛上写下第一个词:虚报。
“第一步,郭隗通过朝中关系,让北境三郡在上报秋收产量时,故意少报两成。这样,朝廷会认为北境粮食紧张,需要从其他地区调拨。”
她又写下第二个词:克扣。
“第二步,仓部郎中李阙在编制边军粮草需求时,虚增数目。批文通过后,实际发放的粮草只有编制数的七成甚至更少。剩下的三成,被郭衍以‘采购’名义截留,存入郭氏粮仓。”
第三个词:囤积。
“第三步,郭衍在即墨、高唐等地设粮仓,将截留的军粮囤积起来。同时,他在市面收购粮食,进一步推高库存。”
第四个词:战起。
“第四步,边军粮草不足,士气低落。燕国探知此情,发动进攻。边军溃败,朝廷震动。”
第五个词:卖粮。
“第五步,朝廷紧急调粮平抑粮价、供应军队。郭衍将囤积的粮食以高价卖出,获利数倍甚至十数倍。”
最后一个词:推责。
“第六步,战后追责。郭隗将战败原因推给边将无能,或者燕军势大。他自己则因为‘及时提供军粮’而成为功臣,进一步巩固权位。”
素帛上,六个词排成一列。
墨迹未干,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钟离无颜放下笔,看着这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