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走向溪边的一张石桌。
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素色深衣,腰间佩玉,面容清俊,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却又隐隐有种不同于寻常士子的贵气。
他正独自用餐,面前摆着简单的饭食一碟腌菜,两个面饼,一碗清汤。
钟离无颜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
年轻人抬起头,看到她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放下手中的面饼,起身行礼:“田文见过王后。”
田文。
钟离无颜心中了然。这就是后来名震列国的孟尝君,此时还只是个在稷下求学的宗室子弟。
前世,他曾在钟离家族覆灭时暗中相助,但那时她已经自身难保,未能深交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钟离无颜示意他坐下,“我随意走走,见你独自用餐,便过来坐坐。打扰了。”
田文重新坐下,目光在钟离无颜脸上停留片刻,忽然道:“王后今日来学宫,不是为了听论辩吧?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若是为了听论辩,此刻该在论辩堂。”田文笑了笑,“但王后却在竹苑,还特意来找我这个无名小卒。”
钟离无颜也笑了:“你不是无名小卒。你是田氏宗亲,在稷下求学三年,专攻律法和兵事。上月你写了一篇《论边备疏》,指出齐国北部防线有三处漏洞,建议增筑烽燧,调整驻军。”
田文愣住了。
他那篇《论边备疏》只是私下撰写,从未示人,王后怎么会知道?
“不必惊讶。”钟离无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我虽在深宫,却也关心国事。你的文章,有人抄录给我看过。”
其实是前世记忆。田文那篇《论边备疏》后来呈给了田辟疆,但被郭隗以“妄议军务”为由压下了。直到燕国入侵,那三处漏洞果然成为突破口,齐国连失三城。
田文沉默片刻,道:“王后既然看过学生的文章,当知学生所言非虚。北部防线,确实有隐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钟离无颜点头,“但增筑烽燧需要钱粮,调整驻军需要兵部配合。这些,你现在能做到吗?”
田文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所以,”钟离无颜看着他,“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。”
溪水潺潺,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钟离无颜缓缓开口:“北部防线的问题,不只是烽燧和驻军。根本在于,边军粮饷不足,士气低落;边境郡县土地兼并严重,农户流失,无人耕种军屯田;地方官员与将领勾结,虚报兵额,吃空饷。”
她每说一条,田文的脸色就凝重一分。
这些他隐约知道,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、如此直白地说出来。
“要解决这些问题,不能只靠一篇奏疏。”钟离无颜继续说,“需要有人在朝中推动,需要有人在前线落实,需要有人在后方支持。”
她顿了顿:“田文,你愿意做那个人吗?”
田文抬起头,看着钟离无颜。
这位王后面容平凡,甚至可以说丑陋。但此刻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那光芒不是来自美貌,而是来自某种更深沉、更坚定的东西。
“王后,”田文缓缓道,“学生只是一介布衣,虽有宗室之名,却无实权。如何能做那个人?”
“现在不能,不代表以后不能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稷下学宫三年,你结交了多少志同道合的士子?田氏宗亲中,有多少人对现状不满?朝中老臣,又有多少人对郭隗一党早有怨言?”
她每问一句,田文的心就跳快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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