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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离无颜垂着眼,仿佛没听见。
“先生这话,”田辟疆缓缓开口,声音里压着不悦,“是在教训寡人吗?”
“老朽不敢。”淳于髡说,“只是觉得,治国如持家,该看重什么,该舍弃什么,须得心中有数。美玉虽好,却不能御寒充饥。顽石虽陋,却能筑城安邦。”
“那依先生之见,”田辟疆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寡人该如何?”
淳于髡笑了笑,没接话。
场面僵住了。
田辟疆的手指在案上敲击,节奏越来越快。郭隗低头整理衣袖,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倒要看看,这位丑后如何应对。邹忌放下茶盏,轻轻叹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钟离无颜抬起了头。
“先生的故事,让妾身想起另一件事。”她的声音响起,平静,清晰,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。
淳于髡也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。
“妾身以为,”钟离无颜继续说,“治国不仅如持家,更如烹小鲜。”
田辟疆皱眉:“烹小鲜?”
“是。”钟离无颜站起身,走到殿中。晨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,将那身深青色后服照得泛出暗哑的光泽,“烹小鲜,须有三样东西。一是火候,火太猛则焦,火太弱则生。二是食材,鱼要鲜活,料要得当。三是器皿,锅要厚实,铲要顺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。
“火候,好比君王治国之度。该急时急,该缓时缓。如今天下纷争,齐国欲强,大王励精图治是急火,但急火易焦,须得有文火慢炖的耐心。
整顿吏治,安抚百姓,这些事急不得。”
田辟疆敲击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“食材,好比人才。”钟离无颜看向淳于髡,“美玉是食材,顽石也是食材。但烹小鲜,不能只用美玉,也不能只用顽石。须得各尽其用。
善辩者使于外,善谋者置于内,善战者守于边,善农者安于野。若只偏爱一种,便是浪费了其他食材。”
淳于髡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至于器皿,”钟离无颜转身,看向北墙那幅疆域图,“便是法度、制度。锅若不厚,火再旺也会烧穿。铲若不顺手,食材再好也会翻烂。齐国欲强,须得有完善的法度,清明的制度,让人才各得其所,让政令畅通无阻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只有晨风吹动窗纸的轻微声响,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钟离无颜说完,躬身一礼:“妾身浅见,让大王和诸位见笑了。”
田辟疆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第一次发现,这个被他嫌弃容貌、冷落多年的王后,说话时眼神是那样坚定。她站在殿中,身姿挺拔,没有半分怯懦。那些关于治国的话,从她口中说出,竟然条理清晰,见解深刻。
这真的是那个整日待在宫里、默默无闻的钟离无颜吗?
淳于髡忽然抚掌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治国如烹小鲜!”老者站起身,竹杖在地上顿了顿,“王后娘娘这番见解,比老朽那个故事高明得多。火候、食材、器皿。
三者缺一不可,妙!妙啊!”
他看向田辟疆,目光灼灼:“大王,老朽今日不虚此行。能听到这般见解,稷下学宫那些辩士,怕是也要自愧不如。”
田辟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向钟离无颜,眼神复杂。有惊疑,有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他不想承认的震撼。
郭隗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。他盯着钟离无颜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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