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。
两侧宫墙投下阴影,将道路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段落。偶尔有宦官或宫女经过,看见她,都停下脚步,躬身行礼,但眼神里都藏着探究。
君王书房在宫城东侧,是一座独立的殿宇。
殿前有侍卫把守,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钟离无颜走到殿门前,侍卫长认得她,躬身行礼:“王后娘娘,大王已在等候。”
殿门推开。
一股暖意扑面而来,混合着檀香、墨香和食物的气味。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竹简、帛书堆得满满当当。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,案上摊开着地图、奏章和笔墨。田辟疆坐在案后,正在用早膳
一碗肉羹,几样小菜,还有一碟面饼。
他抬起头。
钟离无颜走进殿内,殿门在身后关上。她走到案前三步处,停下,躬身行礼:“臣妾拜见大王。”
田辟疆放下筷子。
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。青色深衣,素面朝天,头发简单绾成髻,插着一根木簪。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,每次都觉得碍眼。
太丑,太硬,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。但此刻,在晨光中,这张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神情。不是讨好,不是哀怨,而是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。
“平身。”田辟疆说,声音平淡,“王后说有要事?”
“是。”钟离无颜直起身,“关于国计民生,臣妾有些思虑,想呈报大王。”
田辟疆指了指对面的席位:“坐。”
钟离无颜坐下。席位铺着锦垫,柔软温暖。她挺直脊背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案上的肉羹还冒着热气,香味飘过来,让她想起自己那碗冰冷的粟米粥。但她没有分神,目光落在田辟疆脸上。
这位君王今年三十有五,正值壮年。面容英武,眉宇间有帝王之气,但眼角已有细纹,那是纵情声色留下的痕迹。他穿着常服,绛紫色深衣,金线绣着云纹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。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凭几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。
“说吧。”田辟疆抿了一口酒。
钟离无颜深吸一口气。
“臣妾近日读史,读到先王桓公之时,管仲相齐,有言: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’”她的声音平稳清晰,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“一国强盛,根基在于民生。民生之要,首在粮草。”
田辟疆挑眉:“王后想说什么?”
“臣妾前些日子去稷下学宫,听几位游学士子谈论。”钟离无颜缓缓道,“他们中有从北境来的,说起家乡事。说今年秋收,北境三郡收成尚可,但粮饷发放却比往年迟了半月。士卒家中老幼,等米下锅,心中难免焦虑。”
田辟疆手中的玉杯停住了。
“还有人说,”钟离无颜继续,“即墨、高唐等地粮仓,去年修缮时偷工减料,今春雨水多,恐有渗漏。若仓中存粮受潮霉变,损失不可估量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。田辟疆盯着钟离无颜,眼神复杂。他记得以前,这个女人也经常这样进谏。
说边防,说民生,说吏治。那时他觉得烦,觉得她不懂风情,只会扫兴。
现在他依然觉得她丑……,觉得她硬,但……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“王后从何处听来这些?”田辟疆问。
“稷下学宫,士子闲谈。”钟离无颜面不改色,“臣妾觉得,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粮草乃军民命脉,边防之根基。若真有迟滞、损耗,恐伤士卒之心,动摇国本。”
田辟疆沉默。
他想起昨日郭隗的奏章。郭隗说北境粮产确实减了两成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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