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。
铜扣断了。盒盖弹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音乐响起。没有玩偶弹出。里面是空的,只有盒底嵌着一块小小的、蒙尘的镜子碎片。镜子映出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,和她自己半张苍白的、写满疲惫的脸。
然后,她的目光,无意中落在了镜子里莫扎特的倒影上。
镜中的猫,是双重的。
一个倒影侧躺着,胸廓不再起伏,眼睛彻底闭上,是死亡的静止。而就在这个静止的倒影之上,重叠着另一个倒影——猫站了起来,背毛光滑,尾巴竖起,正用头亲昵地蹭着笼子栏杆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的虚影。
莉娜猛地眨眼,甩头。幻觉。压力太大,疲劳过度。
但她重新看向镜中。双重影像依然存在。死亡的静止。鲜活的生命。两者像两张半透明的底片叠在一起,在蒙尘的镜面下共存,交替显现,互不干扰。
她的心脏狂跳起来,血液冲上耳膜,嗡嗡作响。一个她只在大学物理选修课上学过的名词,带着冰锥般的寒意,刺进脑海:
叠加态。
薛定谔的猫。那个著名的、残忍的、将微观量子不确定性放大到宏观生命体的思想实验。那只在盒子打开前,同时“既死又活”的猫。
荒谬。这是哲学探讨,是理论物理的边界玩笑,不是现实。尤其不该出现在一个兽医诊所的操作台上,出现在一只濒死的真猫身上。
可镜中的双重影像,清晰得令人汗毛倒竖。
一个声音,或者说,一个认知,凭空出现在她思维里,冰冷、中性,没有任何情感色彩,就像阅读一行客观的描述文字:
“对准生命。指定死因。七分钟叠加。概率裁决。”
紧接着,另一行认知浮现,像合同的补充条款:
“代价:使用者同步裁决。概率:50%生,50%死。立即生效。”
莉娜踉跄后退,撞在身后的器械推车上,不锈钢托盘叮当作响。她死死盯着敞开的音乐盒,盯着镜中那只双重存在的猫。
是陷阱。是魔鬼的呓语。是精神崩溃的前兆。
但……
她的目光移向笼中真实的莫扎特。它又一次经历了呼吸衰竭,身体开始细微的抽搐,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。它在痛苦,每一秒都是折磨。而解决这折磨的方法,就在她手边——那支即将由索菲亚配好的药剂,是100%的死亡。
而这个音乐盒,这个魔鬼的盒子,提供的是一种更疯狂、更不可理喻的可能:50%的折磨立刻终结(死亡),或者,50%的折磨彻底消失(存活)。
概率。掷硬币。上帝掷骰子。
而她,作为掷骰子的人,也要把自己的命,押上同一张赌桌。
“不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伸手想盖上盒子。
就在这时,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索菲亚的声音传来:“医生,药剂准备好了。需要我进来吗?”
“不!”莉娜的声音尖利得自己都吓了一跳,“再……再给我五分钟!”
门外安静了。
莉娜背靠着冰冷的器械车,滑坐在地上。音乐盒在她脚边敞开着,镜面朝上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莫扎特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,间隔越来越长。
她的专业素养在尖叫:这是愚蠢!是迷信!是拿一个生命,不,两个生命,去进行一场毫无科学依据的疯狂赌博!你是兽医!你的职责是基于证据的医学,不是神秘学的轮盘赌!
但她的情感,那濒临崩溃的、对“百分之百死亡”的憎恨,在低声嘶语:百分之五十的机会。给它,也给你自己。如果注定要选择,为什么不能把选择权交给纯粹的偶然?交给一个连上帝都不知道结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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