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如刀:
“商王诏曰:庸国本夏余孽,盘踞汉水,抗拒王化。今王师伐罪,本应夷灭。然上天有好生之德,本王怀柔远人,特准庸国去‘国’号,改称‘上庸邑’,岁贡青铜三千斤、战马五百匹、巫药百石、童男童女各五十。另,遣庸伯世子入朝为质,以彰臣服。限期三月,贡至人归。若有违逆,天兵再至,玉石俱焚!”
落款处,盖着商王武丁的九鼎大印。
彭祖死死盯着那卷帛书,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。
三千斤青铜……那是庸国三年的产量。
五百匹战马……那是张家界马场所有的良驹。
百石巫药……那是巫彭氏积累了三十年的库存。
童男童女各五十……那是整整一百个活生生的孩子!
还有……世子为质。
庸伯已殉国,哪来的世子?只能是……彭烈。
他的儿子,他唯一的儿子,要去商都为质,生死操于他人之手。
“烈儿……他……”彭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“少门主自愿前往。”彭苦低声道,“他说……只有如此,才能换得商军撤兵,换得巫剑门喘息之机。石瑶小姐本想阻止,但少门主说……这是父亲当年教导的——‘小不忍则乱大谋’。”
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彭祖闭上眼睛。
是啊,这句话是他教的。
三十年前,当他率巫彭氏族人溯汉水而上,一路被土著部落围攻、被洪水追逼、被猛兽袭击时,他就是用这句话告诫族人:忍一时之辱,图长远之计。
可当这份“辱”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时……
“噗——!”
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染红了胸前的薄被,也溅在了那卷盟书上。
“大巫!”彭苦大惊,急忙上前施针。
彭祖却推开他的手,挣扎着坐起。他死死抓着盟书,指节捏得发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仿佛要将那卷帛书生生捏碎。
“商……王……武……丁……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。
然后,他仰头,发出一声嘶哑至极、悲怆至极的咆哮:
“啊————!!!”
吼声在石室中回荡,震得岩壁簌簌落灰,震得萤石光芒摇曳,更震得彭苦耳膜生疼,连连后退。
吼声持续了整整十息。
停下时,彭祖的嘴角、眼角、鼻孔、耳朵,都已渗出细细的血丝。七窍流血,状如恶鬼。
但他眼中的浑浊与虚弱,却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燃烧的、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。
“彭苦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昏迷这三月,瑶儿……可曾来过?”
“来过。”彭苦恭敬道,“小姐每七日必来一次,为您施针喂药,讲述山谷重建进展。昨日刚走,按例……五日后会再来。”
“五日后……”彭祖喃喃,“太久了。我现在就要见她。”
“可是大巫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彭祖掀开薄被,摇摇晃晃站起。
他的双腿在打颤,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**,但他依旧稳稳站着。那双枯瘦的手扶着石壁,一步,一步,走向石室出口。
“带路。”他说。
彭苦不敢再劝,只能上前搀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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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春洞位于迷雾山谷最深处,入口隐藏在瀑布之后,极为隐秘。穿过一条数十丈长的天然隧道,眼前豁然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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