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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继续向东。
但人数,已经少了一半。
十五名剑堂弟子,默默地跟在马车后面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,在夜色中沉重地回荡。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疲惫与悲伤,但每一个人的眼中,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彭山走在最前面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战。
那些死去的弟子,都是他亲手挑选的,都是他看着长大的。他们的音容笑貌,还历历在目。
石勇,二十四岁,剑法超群,去年刚娶了媳妇,媳妇还怀着孕。
石敢,二十六岁,沉默寡言,却是剑堂中最可靠的人,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。
石介,二十三岁,活泼开朗,最爱开玩笑,总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……
他们,都死了。
彭山握紧缰绳,指节捏得发白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必须走下去。
为了那些活着的人。
———
黎明时分,队伍终于抵达潼关。
这座雄关,扼守着关中与中原的咽喉。城墙高大,关隘险峻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过了此关,便是安全之地。
彭山勒住马,回头望去。
来路上,烟尘滚滚,火光冲天。
那是镐京的方向。
那座八百年古都,曾经天下最繁华的都城,曾经周室威严的象征,此刻正在燃烧。浓烟遮天蔽日,将半边天空染成灰黑色,如同一块巨大的裹尸布。
———
马车停下。
车帘掀开,太子宜臼探出头来。
他望着远方那片冲天的火光,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浓烟,小脸惨白如纸,嘴唇剧烈颤抖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。
良久,他轻声问,声音颤抖而微弱,如风中残烛:
“镐京……亡了吗?”
彭山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默默地望着那个方向,望着那座他曾经仰望的都城,望着那些他曾经熟悉的一切,一点一点化为灰烬,一点一点消失在浓烟之中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。
那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救不了天子。
他救不了百姓。
他救不了那座城。
他只能救出这一车妇孺。
———
良久,他转过身,看着太子。
那孩子还望着远方,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,眼中满是泪水,却死死咬着嘴唇,强忍着没有哭出声。
彭山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沉声道:
“殿下,镐京虽亡,但周室未亡。”
太子转过头,看着他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彭山一字一顿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殿下还在,周室就在。只要殿下活着,总有一天,能重返镐京,复兴周室。”
太子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撕心裂肺,如受伤的幼兽,在空旷的关前回荡。
彭山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———
远处,镐京方向,浓烟蔽日。
八百年基业,一朝化为灰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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