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骤然涌起血色。他疾步上前,几乎是夺过那竹片,指尖颤抖着抚摸那些刻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涩,“我师祖玄微子的笔迹!”
彭仲急翻其他竹简。一卷,两卷,三卷……数百卷竹简,记录的竟是彭祖与鬼谷子师祖玄微子长达三十年的论道对话!
时间跨度从彭祖四十五岁至七十五岁,涉及天文、地理、历法、术数、武学、治国……无所不包。但最核心的主题只有一个:
龙脉,该镇,还是该醒?
彭仲跪坐在竹简堆中,一卷卷翻阅,手越来越抖。他看到彭祖写道:
“玄微兄,九州龙脉乃天地自然所成,非人力可驭。强行唤醒,如持火把入火药库,稍有不慎,天下皆焚。”
玄微子答:
“彭祖兄,正因龙脉之力浩瀚,更需有德者掌之。夏禹有德,故能镇水患;商汤有德,故能革夏命;周室有德,故能伐商纣。若后世出暴君,亦可出圣王。天命在德不在力,此吾与兄之别。”
彭祖批:
“德者,人心也;力者,天道也。人心易变,天道恒常。以易变之人掌恒常之力,弟不敢苟同。”
玄微子叹:
“那便各行其道。兄镇龙,弟醒龙。三百年后,看谁是对,谁是错。”
简至此止。
彭仲握着竹简,指节发白。
三百年。
彭祖与玄微子论道于西周初年,如今是西周成王元年。正好三百年!
而玄冥子——玄微子的徒孙——正在楚地疯狂搜寻九鼎、九图,要完成师祖未竟的“醒龙大业”!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宿命。
王诩也读完了那卷竹简,沉默许久,忽然问彭仲:“你信谁?”
彭仲没有回答。
他看向石室深处,那里还有一尊未曾打开的石函。函盖以蜡封缄,封泥上盖着两枚印鉴——一枚是巫彭氏的“山鼓纹”,一枚是鬼谷的“玄目纹”。
两枚印鉴并排而列,既不相对,也不相背。
仿佛三百年前那两位智者,在争论了一生后,最终选择了……各退一步。
彭仲伸手,按在石函上。
“开吗?”他问王诩。
王诩看着那两枚并排的印鉴,良久,缓缓摇头:
“今日不开。”
他望向洞口透进的暮光,声音疲惫而苍凉:
“今日已见太多。剩下的……留给后人吧。”
彭仲收回手。
他起身,环视这满室的竹简、青铜、玉器,下令:
“封洞。此处列为剑庐禁地,非门主亲至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墨离领命。
众弟子鱼贯退出。
只有展获站在洞门边,回头望了一眼那堆满竹简的石室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。
他忽然问王诩:“先生,三百年后,后人看我们今日之争,会如何评说?”
王诩没有回头。
“他们不会评说。”他淡淡道,“他们会像我们看待彭祖与玄微子一样,觉得先贤愚蠢、偏执、各执一词。然后继续争论——该镇龙,还是该醒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这便是传承。不是答案,是问题。”
展获深深一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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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彭仲独坐密室,面前摆着从石函旁拾回的一片残简——那是他离开时,鬼使神差塞进袖中的。残简只有三行字,非彭祖亦非玄微子手笔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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