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清亮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“王兄……”彭仲扶住他,触手冰凉。
“无妨。”王诩摆摆手,声音嘶哑,“黑水镇的事……办成了。地煞堂的传令已被我截下替换,九弟子那边……短期内应无大碍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彭仲从他破烂衣衫下隐约可见的绷带、袖口干涸的血迹,便知此行何等凶险。
“先疗伤。”彭仲不容分说,亲自送王诩回住处,又唤石瑶来诊治。
石瑶诊脉后,脸色凝重:“王先生脏腑受损,经脉紊乱,更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心脉……这伤,不像是刀剑所致。”
“是鬼谷‘噬心咒’。”王诩靠在榻上,闭目道,“玄冥子亲自出手了。他察觉传令有异,在黑水镇设伏……我虽逃脱,却中了这一咒。”
“噬心咒?!”石瑶倒吸一口凉气,“此咒会随岁月侵蚀心神,最终令人癫狂而死……先生,您必须静养,绝不能再耗神劳心!”
王诩却笑了笑:“静养?恐怕没那个时间了。”
他看向彭仲:“剑庐如今盛况,我路上已有耳闻。诸侯子弟齐聚,这是机遇,也是危机——机遇在于,可借此培养亲庸势力,广布耳目;危机在于,难保其中没有各方细作。彭兄,我需要开一门课。”
“什么课?”
“纵横论。”王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明面上授他们游说辩驳之术,实则……观察、甄别、筛选。谁是真心求学,谁是别有所图,谁是可造之材,谁是潜在之敌——在课堂上,最容易看清。”
彭仲沉吟:“但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授业解惑,不费什么力气。”王诩挣扎坐起,“更何况,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这批学生中,有个鲁国来的少年,名展获,字子禽。”王诩缓缓道,“此子年方十五,却已通晓《诗》《书》,言谈间常提‘仁’‘义’‘礼’‘信’,与寻常贵族子弟大不相同。我观其气象,日后……或非池中之物。”
展获?彭仲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三日后,王诩不顾石瑶劝阻,正式开课。
纵横课的讲堂设在修文院最大的厅堂内,可容百人。开课那日,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来了——纵横捭阖之术,在这列国纷争的时代,实是谋仕进阶的捷径。
王诩一身青衫,坐于讲席,面前只一案一席,案上无书无卷,唯有一壶清茶。
他开口第一句话,便让满堂寂静:
“纵横之术,始于利,终于害。诸位今日来学,是想学‘谋利’,还是‘避害’?”
学生们面面相觑。齐国国佐率先起身,拱手道:“先生,学生以为,谋利即是避害,避害亦为谋利,二者本是一体。”
“哦?”王诩抬眼看他,“那若利在眼前,害在十年之后,你谋是不谋?”
国佐语塞。
晋国赵盾起身接道:“学生以为,当谋。十年之后,世事难料,或许害已不存。”
“那若害必至,且祸及子孙呢?”王诩追问。
赵盾亦无言。
这时,后排站起一个清瘦少年,布衣葛巾,面容温润,眼神清澈如泉:“先生,学生以为,真正的纵横,不在谋利避害,而在‘求仁得仁’。”
满堂侧目。有贵族子弟嗤笑:“迂腐!”
王诩却眼睛一亮:“你叫展获?”
“是。”少年躬身。
“何谓‘求仁得仁’?”
“利与害,皆外物;仁与义,方为本心。”展获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以仁心行纵横,则所谋者非一己之私,而是天下公义;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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