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太太比起来,她不像个总兵夫人,倒像是个寻常的渔妇。
郑森推门进来时,田氏正就着油灯缝一件衣裳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了郑森一眼,放下针线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来了?”
“娘。”
郑森走过去,在炕沿边坐下,看着母亲那双在灯光下布满老茧的手,喉头有些发堵。
“瘦了。”
田氏打量了他一番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在军营里吃苦了吧?”
“不苦。”
郑森握住母亲的手,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,指节处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靛蓝色,那是常年染布留下的痕迹。
从他有记忆开始,母亲就一直在做这些事,缝衣裳、染布、织网,从来不闲着。
田氏抽回手,犹豫了许久问道:“森儿,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郑森抬起头,说:“就这几天。”
“到时候施琅的右营会封锁码头,林伯韬的五家海商会用水师商船封锁闽江口。”
“还有南京水师、两广水师封锁南北海域。”
“孩儿会在祖庙当众发难。”
田氏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你爹那边...你怎么打算?”
郑森沉默了。
这是他回来之后,第一次需要正面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陛下已经给了我一个答案,退位养老。”
田氏闻言,松了一口气。
夫君与荷兰人合作,运输军火给建奴,她就一直反对,可惜自己没有多少能力。
如今儿子不单单有自己的助力,还有朝廷的协助,她瞬间放松了不少。
加上朝廷对自己夫君的宽恕,更让她原本紧绷的心,彻底松了下来。
她只是伸手,轻轻拍了拍郑森的手背。
“森儿,娘这辈子,嫁给你爹,不后悔。”
“他年轻时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,带着十几个人,一条破船,敢跟海盗对轰。”
“只是后来...银子多了,心就变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在夜风中摇晃的榕树枝叶。
“你外公常说,海上的风浪再大,船也不能偏了航向。”
“你爹偏了,但你没有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郑森:“娘相信你做的决定。你放心去做,娘不会拖你后腿。”
郑森看着母亲,看着母亲在油灯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看着母亲那双粗糙的手和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。
他对着田氏跪了下去。
额头抵在青砖地上,重重磕了三个头,随后转身离开!
院门关上后,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田氏走到桌前,拿起那件还没缝完的衣裳,又放了下来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那棵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老榕树,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。
......
别院,东厢房。
郑森回到别院时,已经过了子时。
院中那棵老榕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晃动,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。
他推开东厢房的门,屋里还亮着灯。
李小铨蹲在地上,正在把一柄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,旁边放着几枚已经装好火药的火雷。
“将军,查到了。”
李小铨站起身,说道:“荷兰船队已经抵达闽江口外海。一共八艘大舰。单桅快船两艘,双桅武装商船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