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十七岁,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。
自幼长在深宫,见惯了朝堂倾轧,听多了史书故事。
他知道,自己此刻坐在这里,面前这三份文书,就是三条路。
选第一条,相信父皇,稳住南方,等待未知的结局。
可能等来凯旋,也可能等来噩耗。
选第二条,听外公的,借勋戚旧故之力,尝试自立。
可外公...真只为外孙着想吗?
周家富甲天下,田产店铺遍布江南,他们怕的,是不是父皇的新政,更甚于怕大明亡国?
选第三条,接受赵之龙等人的拥戴。
那便是彻底成为傀儡,被推到风口浪尖,与北边彻底撕裂。
“呵...”
朱慈烺忽然低笑一声,他想起离京前,母后红着眼眶替他整理衣襟,低声叮嘱:“烺儿,南方复杂,遇事多问李先生,万不可自作主张,更不可寒了你父皇的心。”
他又想起离京那日,父皇站在城楼上送他,对他说了一句:“南京,托付给你了。”
当时他觉得肩上沉甸甸的,是责任,是信任。
如今才明白,这担子里,还有刀光剑影,毒药蜜糖。
“若父皇胜了,我这是造反。”
他喃喃自语,手指抠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
“若父皇败了,我这太子,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。”
殿外,更鼓声透过雨幕传来。
他深叹一口气:“三更了。”
......
次日,清晨,文华殿偏厅。
雨停了,天色却未放晴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朱慈烺换了一身常服,坐在偏厅上首。
他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
“臣,赵之龙,叩见太子殿下。”
赵之龙穿着一身麒麟补子的伯爵常服,圆脸细眼,未语先带三分笑,行礼的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赵卿平身,看座。”
朱慈烺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谢殿下。”
赵之龙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,身子微微前倾,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。
“赵卿昨日联名奏疏,孤已看过。”
朱慈烺开门见山:“卿等忠心,孤心甚慰。只是监国之事,关乎国体,非同小可。”
“父皇北征,捷报频传,此时提监国,是否...操之过急?”
赵之龙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却锐利了些:“殿下,非是臣等逼宫,实乃形势所迫,不得不言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殿下这几个月在南京想必也知晓,南方诸府,如今是个什么情形?”
“赋税难收,漕运迟滞,政令出不了南京城。”
“为何会如此?”
“正是人心浮动啊!”
朱慈烺不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之龙表演。
赵之龙压低声音,向前凑了凑,继续道:“北京情况究竟如何,臣等远在江南,难以尽知。”
“但有些消息,未必空穴来风。”
“陛下在京城、宣府、太原,杀伐过甚,抄家灭门,动辄上百。”
“朝廷百官,岂能无惧?”
“南方官绅,又岂能无兔死狐悲之感?”
“陛下为筹军饷,行此雷霆手段,或也是不得已。”
“然则后果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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