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,昏沉的天幕中仅隐约能看到几颗疏星闪烁,夜色如墨般开始浸染街巷。
府衙内除了值守的兵卒与吏役,其余人早已下班归家,唯有后院书房依旧亮着烛火。
苏木端坐案前,手中翻阅着武库近三个月的出入登记册,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,目光锐利如鹰隼,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涂改痕迹。
他身旁堆着厚厚的台账,从弓弩器械的入库编号到领用签名,每一页都仔细核验,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——他要亲手揪出这颗潜伏在府衙心脏的毒瘤,哪怕要从这如山的文书中一点点扒出真相。
苏木指尖在一页泛黄的登记册上缓缓摩挲,目光落在“三月十七”的领用记录上——沈仲平申领制式箭矢三十支,签名依旧是他标志性的刚劲笔锋,备注“巡防备用”四字也无明显涂改,乍看与其他记录并无二致。
可他越看越觉蹊跷,随手取来旁侧两个月的登记册比对:沈仲平平日领用器械,必会在备注栏补充巡防路段与随行兵卒姓名,唯独这一页只写“巡防备用”四字,简省得反常。
更关键的是,这行字迹的墨痕虽与纸页贴合,但若是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,显出极淡的晕染差异——寻常登记多是蘸墨即写,墨色深浅均匀,而这四字,墨色差异异常,边缘还藏着极细的纤维起毛,像是先用淡墨描过原迹,再覆上浓墨掩盖,手法隐蔽到几乎无从察觉。
他又翻出武库的出库核验台账,三月十七当值的管库吏员记录“箭矢三十支,沈捕头亲领,核验无误”,归还日期数量也无差,可偏偏落笔处,存在着同样的问题。
“‘涓涓不壅,终为江河’,细微处的疏漏,恰是破局的关键。”
苏木喃喃自语,随手抽出沈仲平的履职卷宗,指尖划过一行行履历。
卷宗所载极简,忽略掉无用信息,一行文字极为刺眼。
【早年遇匪,父母罹难,自身被掳半载方逃,得前任府尹所救,遂立誓入衙,护一方安宁。】
可这上面却并未记载是何方贼人,具体信息又是如何?
仿佛像是被人刻意隐去了些内容一样!星星点点串联一起,苏木的眼光骤然一寒。
他和吴狄近在巧合的同一时间,发现了端倪。
“砰砰砰!”
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,重而急,快得让苏木压根没听见半点脚步声,仿佛门外之人是凭空出现。
“门外何人?”苏木按捺住心头的波澜,沉声发问。
“大人,卑职沈仲平,邪教案情又有破获,故而趁夜前来禀告!”
说曹操,曹操到。沈仲平的声音响起,却没了往日的沉稳恭谨,声线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沙哑的晦涩,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苏木的指尖仍停留在那页“武库领用”登记册上,眉头紧锁,冷声道:“案情可待白日再报,深夜闯衙不合规矩,且退下!”
“砰!”
话音未落,一声巨响震耳欲聋!书房的木门竟被人硬生生踹开,木屑飞溅,有的甚至擦着苏木的脸颊飞过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。
沈仲平逆光立在门口,一身捕头常服沾染着夜露的寒气,衣角还沾着些许泥污,往日里总是恭谨低垂的头颅高高抬起,眼神里没了半分刻板木讷,只剩一片阴鸷的亮,像是淬了毒的寒刃,直直刺向苏木。
“大胆!”
苏木又惊又怒,猛地拍案而起,案上的台账被震得簌簌作响,他厉声喝骂:“沈仲平!未经允许擅闯府尹书房,你可知该当何罪?”
“该当何罪?哈哈……”沈仲平低笑出声,笑声沙哑又癫狂,他大步迈入书房,每一步都踩得沉重,像是在碾压人心。“锵”的一声脆响,腰间佩刀被他猛地拔出,寒光在烛火下一闪,映得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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