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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谢周叔。” 叶挽秋低声道谢,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病房门前,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,停顿了足足好几秒钟,才缓缓压下,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病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监测仪器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,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、灰蒙蒙的晨光。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昂贵的、安神的精油气息,弥漫在空气里。叶伯远静静躺在病床上,身上连着各种管线,脸色是失血后的惨白,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缩小了一圈,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威严和锐利,只剩下一个重病老人的虚弱与无力。
只一眼,叶挽秋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,汹涌而出。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将所有的呜咽都堵在喉咙里,只发出极其细微的、像受伤小兽般的抽气声。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脆弱的模样。在她记忆里,父亲永远是高大的、严肃的、不容置疑的,像一座巍峨的山,能扛起整个叶氏,也能轻易决定她的命运。可此刻,这座山倒了,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,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无形的重压彻底碾碎。
巨大的心痛和恐慌攫住了她。她想起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看烟火的欢笑,想起他手把手教她写第一个毛笔字时的严厉与耐心,也想起这些年日渐累积的隔阂、争吵,以及他最后那句冰冷失望的“让她走”。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不敢进去,只能倚在门边,贪婪地、悲伤地注视着病床上的父亲,任由泪水无声滑落。她看到父亲花白的鬓角,看到眼角的皱纹,看到他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紧抿的、透出倔强和忧虑的嘴角。她也看到了床头那套陌生的、明显比医院设备更加精密的监测仪器,屏幕上的数据流复杂而稳定。
是林见深。他来过。他甚至带来了如此顶尖的医疗设备。所以,父亲的情况,应该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……吧?
这个认知,让她揪紧的心稍稍松了一线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无力感淹没。她不知道父亲为何会突然病倒,不知道叶家现在到底危险到什么程度,不知道林见深在下一盘怎样凶险的棋,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,将驶向何方。她就像暴风雨中一叶孤零零的扁舟,只能随波逐流,连靠近岸边看一眼亲人的安危,都要如此小心翼翼,偷偷摸摸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叶挽秋脸上的泪痕已经半干,留下冰凉的感觉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悲伤和软弱的时候。父亲倒下了,但叶家还在,危机还在。她必须做点什么,哪怕力量再微薄。
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出去,不再打扰父亲休息时,病床上,叶伯远的眼皮,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叶挽秋的动作瞬间僵住,心脏几乎停跳。她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父亲的脸。
叶伯远的眉头又蹙紧了些,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缓缓转动,呼吸的节奏也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。几秒钟后,他那双紧闭的眼,吃力地,一点一点,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那目光起初是涣散的、茫然的,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还未从昏睡中彻底清醒。但很快,那涣散的目光开始凝聚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移动着,似乎是在适应光线,也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处何方。
最终,那目光,定格在了门边,那个泪痕未干、脸色苍白、正死死捂着嘴、睁大眼睛望着他的身影上。
父女俩的目光,在这一刻,穿过昏暗的光线,穿过冰冷的仪器,穿过这几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争吵、决裂、风雨飘摇,短暂地交汇了。
没有言语。病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、单调的滴答声。
叶伯远的目光浑浊而疲惫,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——震惊、愕然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丝被病痛和虚弱掩盖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,或许是愤怒,或许是失望,又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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