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次走向舞台中央。聚光灯下,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是燃着两簇幽深的火苗。疲惫、压力、愤怒,以及对深夜未知的恐惧,种种情绪交织翻涌,但在踏上舞台的这一刻,都被她强行压制下去,凝聚成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冷静。
她站定,目光平静地扫过评委席,尤其在陈评委那张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转向观众席,微微颔首。
“我选择的细节,是我在演奏帕格尼尼《D大调第一协奏曲》第一乐章华彩乐段结尾处,对那个上行音阶后急停,以及延长和弦的揉弦处理。” 叶挽秋开口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,清晰,稳定,没有任何颤抖,与之前演奏时的澎湃截然不同,带着一种理性的、剖析般的冷静。
她的话,让所有人都是一怔。她选择的,恰恰是之前陈评委揪住不放、引发“版本风波”的那个细节!她非但没有回避这个争议点,反而主动提起,并且要就此进行阐述?
陈评委的眉头猛地一跳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紧紧盯住叶挽秋。
叶挽秋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目光,继续用她那清晰而平静的语调说道:“陈评委之前指出,我的处理与波利什大师某个冷门版本相似。在此,我再次说明,我确实在研究过程中,参考过包括波利什大师在内的多个历史录音版本,受益匪浅。”
她先坦率承认借鉴,姿态磊落。
“但我的处理,并非简单的模仿。” 她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更加专注,仿佛沉浸在了对音乐的纯粹思考中,“在那个急停的刹那,我追求的并非仅仅是技术上的干净利落,或是对某个历史版本的复现。我试图捕捉的,是一种悬置的张力。”
“帕格尼尼的华彩,是技巧的巅峰,也是情感的火山口。在那个极速攀升的音阶之后,一切戛然而止,但音乐的动能、情感的积蓄并未消失,它们被强行悬置在那个延长和弦上。我使用了频率由快到慢、幅度由大到小的揉弦变化,试图营造一种表面静止下的内部震颤,一种在辉煌顶点后,骤然收敛、却暗流汹涌的戏剧性瞬间。那个急停,不是终点,而是一个蓄力的、充满悬念的呼吸,为乐章最后辉煌的再现部做最极致的铺垫。”
她的语速不疾不徐,用词精准,甚至带着一种诗意的描述力。她没有纠结于版本来源,而是直接切入音乐处理的核心,阐述自己的艺术意图和美学追求。
“至于您提到的‘现代感’与‘古典气息’,” 叶挽秋的目光,终于再次与陈评委对上,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,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就音乐论音乐的认真,“我认为,音乐的演绎,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。波利什大师那个版本的处理,给了我启发,但最终融入我演奏的,是我对这个‘悬置瞬间’的个人理解。我用相对现代的、控制力更强的揉弦方式,去表现那种古典浪漫主义精神内核中的戏剧张力。这或许不够‘复古’,不够‘野性’,但这是我基于对作品理解、对自身技术特点认知后,做出的主动选择,而非无意识的模仿或折衷。”
她顿了顿,最后说道:“技术是手段,风格是外衣,但最终,我希望通过我的琴声传达的,是我对音乐中那种极致冲突与平衡、爆发与收敛的理解。那个急停和揉弦,就是这种理解的微小尝试。它可能不完美,也可能不符合所有人的审美,但它是我此刻,真诚的思考和实践。”
一分钟时间,刚好用完。
叶挽秋微微欠身,结束了她的阐述。
音乐厅里一片寂静。
没有掌声,没有议论。所有人都似乎还沉浸在她那番条理清晰、见解独到、甚至带有某种哲学意味的阐述中。她不仅回应了陈评委关于“版本模仿”的质疑,更升华了讨论,从单纯的技术处理,上升到了音乐美学和演绎哲学的层面。她坦然承认借鉴,但更强调了个人的消化、理解和创造性转化。她没有回避争议,反而利用争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