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金会那些人,媒体,还有……妈妈的照片……” 苏浅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,“妈妈在看着我……她在看着我弹琴……她的眼睛……她说,浅浅,你要完美,你必须完美……你不能出错,不能让她失望,不能让苏家蒙羞……”
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白痕。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做不到……我试过了,我真的试过了……我每天都在练,没日没夜地练,手指都快断了……可是没有用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只有空白……还有……还有累……无穷无尽的累……我好累,顾叔叔,我真的好累……”
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,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。她没有发出啜泣声,只是无声地流泪,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,砸在她紧握的手背上,也砸在光洁的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、终于决堤的、近乎麻木的哭泣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。
“我不想弹了……” 她喃喃着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、近乎崩溃的绝望,“我恨钢琴……我恨那些黑白键……我恨那些永无止境的练习……我恨‘苏浅’这个名字……我恨我自己……”
“我想逃……逃得远远的……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,没有人对我有期望,没有人逼我弹琴的地方……” 她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向顾承舟,眼神里充满了孩子般的、无措的祈求,“顾叔叔……你帮帮我……你带我走……好不好?求求你了……我不要再待在这里……不要再弹琴了……我求求你……”
她的话颠三倒四,情绪完全失控,将平日里那个优雅、得体、带着疏离感的“钢琴天才”形象,撕得粉碎。此刻坐在顾承舟对面的,只是一个被巨大的恐惧、压力和自我厌弃压垮的、崩溃无助的年轻女孩。
叶挽秋远远地看着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有些喘不过气。苏浅此刻的模样,比在音乐教室那次更甚。那次是压抑后的爆发,是无声的宣泄;而此刻,是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后,赤裸裸的、带着卑微乞求的崩溃。她将自己最不堪、最脆弱、最绝望的一面,毫无保留地剖开,呈现在顾承舟面前。
而顾承舟,自始至终,只是平静地听着。他没有出言安慰,没有试图打断,甚至没有递上一张纸巾。他就像一个最沉默的树洞,包容着苏浅所有混乱的、痛苦的、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倾诉。他的脸上,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叶挽秋却敏锐地察觉到,他周身那种惯常的、疏离淡漠的气息,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。他的眼神,在苏浅提到“妈妈的照片”、说到“恨我自己”时,几不可察地深沉了一瞬,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、复杂难辨的情绪,像是某种深沉的痛楚,又像是了然,又像是一种……沉重的无奈。
直到苏浅的哭泣逐渐转为低低的、压抑的抽噎,颠三倒四的诉说也渐渐力竭,只剩下破碎的、不成语句的哽咽,顾承舟才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缓缓地,从西装内侧口袋里,掏出一方深蓝色的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。那手帕的质地看起来很好,颜色沉静。他没有递给苏浅,只是将那方手帕,轻轻地、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,推到苏浅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声音依旧是平淡的,甚至没有什么起伏,但在这片被苏浅的崩溃和雨声浸透的寂静里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混乱的清晰和力量。
“苏浅,” 他叫她的名字,不带任何昵称,是清晰而完整的姓名,“看着我。”
苏浅似乎被这平静的声音慑住了,抬起泪痕狼藉的脸,茫然地、无助地看着他。
顾承舟的目光,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,那目光里没有责备,没有怜悯,也没有敷衍的安慰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 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无论你逃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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