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前。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条缝隙。琴声毫无阻碍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,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刺耳。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演奏,更像是一种失控的、带着自毁倾向的宣泄。
叶挽秋站在门外,手放在冰凉的木门上,犹豫着。从门缝里,她能看到排练厅内部的景象。房间很大,有一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摆在正中央,沐浴在从高大的窗户投进来的、最后一点昏黄的暮色里。一个纤细的身影,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,背对着门口,坐在琴凳上。她的肩膀紧绷,手臂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力度,重重地砸在黑白琴键上,发出不成调的、刺耳的噪音。
是苏浅。只有她一个人。
叶挽秋的呼吸微微一滞。眼前的景象,比下午在“隅里”那短暂的失态,更加触目惊心。那个在台上优雅得体、美丽得如同瓷娃娃的女孩,此刻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对抗着无形中束缚她的东西。
她正想后退,悄无声息地离开,不去打扰,也不去窥探这显然属于极度私密的崩溃时刻。但就在这时,苏浅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。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,肩膀剧烈地起伏着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然后,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撑在琴键上的双手里,整个背脊弯成一个痛苦的弧度,开始无声地、剧烈地颤抖。
没有哭声。至少,叶挽秋没有听到任何抽泣的声音。但那种无声的、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感到窒息和……心酸。
叶挽秋放在门上的手,微微收紧。她应该离开。立刻,马上。这不是她该看的,也不是她能介入的。
然而,就在她准备抽回手,悄悄退开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,却瞥见了散落在钢琴谱架旁、地板上的几页乐谱。那不是印刷精美的正规谱子,而是手写的谱稿,纸张有些凌乱,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,还有很多涂改、删减的痕迹。在那些凌乱的音符和修改痕迹旁边,在谱纸空白的边缘,似乎用另一种颜色的笔,写了很多细小的字。字迹有些潦草,甚至有些狂乱,与苏浅留给叶挽秋那张便签上娟秀工整的字迹截然不同。
叶挽秋的视力很好。尽管隔着一段距离,光线也有些昏暗,但她还是隐约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字眼,以及一个名字。
那些细小的字,像是梦呓,又像是绝望的呐喊,断断续续,语无伦次地散落在乐谱边缘:
“……弹不好……永远不够……做不到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是我……为什么要这样……”
“……逃不掉……哪里都逃不掉……”
“……妈妈……对不起……我做不到……”
而在这些凌乱字句的中间,有一个名字,被反复地、用力地、几乎要划破纸张地书写着,涂改着,圈划着——
顾承舟。
叶挽秋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顾承舟。
这个名字,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炸响在她的脑海里。
苏浅那小心翼翼投向窗边座位的目光,那刻意送到“隅里”的乐谱,那在顾承舟注视下瞬间崩溃的失态,那被顾承舟理所当然带走的帆布包……之前所有零碎的、难以解释的细节,仿佛在这一刻,被这个名字,串联了起来,指向了一个模糊却骇人的方向。
苏浅的琴声,苏浅的痛苦,苏浅那完美表象下濒临崩溃的脆弱……难道,都与顾承舟有关?
这个认知,让叶挽秋的后背,瞬间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寒意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木门因为她手掌的撤离,发出了极其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嘎吱”声。
就是这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,却像是惊动了琴房里的人。
苏浅猛地抬起头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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