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叫,更添寂寥。顾家老宅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无声地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。那些白日里被繁忙和表象掩盖的、若有若无的“痕迹”,在深夜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难以捉摸。
她需要和顾倾城谈谈。不是关于具体的修炼,而是关于顾老爷子今天的话,关于祖母,关于叶家,关于“幽影之森”,关于这枚盒子。即使顾倾城不会全盘托出,但至少,她能从中捕捉到一些线索,验证一些猜测。
打定主意,叶挽秋不再犹豫。她看了看更漏,时辰还不算太晚。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衫,深吸一口气,拿起桌上那本今日抄录的、关于几种罕见安神香配比的笔记——这是一个很好的、去请教顾倾城的理由。
夜色已深,廊下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,将叶挽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去往“疏影轩”的路,她已走过多次,但从未像今夜这般,步履沉重,心事重重。一路行来,遇到的仆佣更少,老宅沉浸在一种深沉的、仿佛与世隔绝的寂静之中,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回廊和庭院里发出轻微的回响。
“疏影轩”的院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。叶挽秋站在门口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片刻,门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打开,露出文澜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。“叶小姐?” 文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这么晚了,叶挽秋很少主动过来。
“文澜姐,打扰了。我有些……关于今日功课的疑问,想请教倾城姐,不知倾城姐是否方便?” 叶挽秋举了举手中的笔记,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自然。
文澜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笔记,侧身让开:“小姐在书房。叶小姐请进。”
“多谢。” 叶挽秋道了声谢,迈步走进“疏影轩”。与“听竹苑”的清幽雅致不同,“疏影轩”的布置更为简洁冷肃,院中几株老梅尚未到花期,枝干虬结,在月色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。正房的灯光从窗棂透出,顾倾城果然还在书房。
文澜将叶挽秋引至书房门口,便躬身退下,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。
叶挽秋站在书房门外,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、纸张翻动的声音。她定了定神,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 顾倾城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叶挽秋推门而入。书房内烛火通明,比她那间要亮堂许多。顾倾城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、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皮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、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和符号。她手里还拿着一支极细的银毫笔,似乎在对照着什么进行批注。听到叶挽秋进来的声音,她并未抬头,只是淡淡问了句:“何事?”
叶挽秋走到书案前,将手中的笔记轻轻放在一旁,没有立刻拿出那个盒子,而是先就笔记上记录的几种安神香料的配比、炮制火候的细微差别提出了几个问题。这些问题并非凭空捏造,确实是她今日抄录时感到困惑的地方。
顾倾城听她问完,放下手中的银毫笔,抬起头。烛光下,她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,显然又熬夜了。但她的眼神依旧清亮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她看了一眼叶挽秋放在一旁的笔记,然后目光落在叶挽秋脸上,停留了几秒。
“第三页,关于‘忘忧草’的炮制,你记错了。不是文火慢焙三个时辰,是先武火急煅一炷香,去除燥气,再转为文火,慢焙两个半时辰,期间需以槐木灰覆盖,吸其残毒。” 顾倾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清晰准确,“至于‘宁神花’与‘紫叶藤’的君臣佐使,你理解得大体不错,但忽略了季节变化对药性的影响。春采‘宁神花’,其性偏升散,宜配伍‘沉水香’以镇之;秋采则性偏收敛,当佐以少量‘苏合香’以宣通。你抄录的这份,是通用方,未注明采时,需得留意。”
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