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是在她心绪最不宁的时候。她走到客厅,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坐姿。
“嗯,成绩出来了。”她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,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740,年级第一。”
“第一?”苏婉晴脸上立刻绽放出欣慰而骄傲的笑容,仿佛这是意料之中、理所当然的结果,“挽秋真棒!妈妈就知道你没问题。不过……”她话锋微转,语气依旧温柔,却带上了几分惯常的叮嘱,“虽然拿了第一,但也不能松懈。我听说这次年级第二分数也很高?好像是……730分?叫什么深来着?能跟你只差十分,看来也是个厉害的苗子,你更得加倍努力,保持优势才行。”
叶明远也微微颔首,语气沉稳:“嗯,你妈妈说得对。第一是应该的,但竞争无处不在。那个第二……林见深是吧?背景调查显示很普通,甚至有些特殊。不过,能在这种生源背景下考出这个分数,要么是天赋异禀,要么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,“是用了些非常手段。你跟他接触时,留心些。保持距离,专注自己。”
父母的话语,像一把精准的刻刀,一下下凿在叶挽秋刚刚经历剧烈震荡的心湖上。“保持优势”、“竞争无处不在”、“留心些”、“保持距离,专注自己”……每一个词,都那么熟悉,那么正确,那么符合她过往十七年的人生信条。在今晚之前,她也会深以为然,甚至会为自己有这样的远见和定力而自矜。
可此刻,听着这些话,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疏离感。他们关心的,是排名,是优势,是竞争,是背景,是“应该”如何。他们用自己世界的规则,来丈量、评价、甚至防范着林见深。他们不会理解,也不会在意,那个叫林见深的少年,可能根本不在乎什么排名、竞争,他看待世界的角度,或许与他们、与她,截然不同。他们口中的“非常手段”,与他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、超越规则的“异常”相比,简直如同儿戏。
一股莫名的烦躁,如同细小的火苗,在叶挽秋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下重新燃起。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陷进掌心。
“我知道了,爸妈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叶明远似乎对她略显平淡的反应有些意外,但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嗯,你自己有分寸就好。时间不早了,上去休息吧。最近天气变化,注意别着凉。”
苏婉晴也柔声补充:“是啊,快去洗个热水澡,放松一下。明天还要早起呢。”
又是这样。恰到好处的关心,无懈可击的叮嘱。仿佛她的生活,就应该按照他们设定好的、完美无缺的轨道,平稳运行,不容有失,也不容有任何偏离常规的波澜。
叶挽秋站起身,想说“好”,想像往常一样,带着无可挑剔的乖巧和冷静,转身上楼,回到她那个同样精致、同样“完美”的房间,继续做那个让他们骄傲、让旁人艳羡的“叶挽秋”。
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楼梯拐角处,琴房虚掩的门缝里,隐约透出的、与客厅暖黄灯光不同的、昏暗光线。那是她离开时忘记关掉的落地灯。而门内地板上,此刻应该还散落着那只骨瓷杯冰冷而尖锐的碎片,像她完美表象上一道狰狞的裂口,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失控。
那碎片,那裂口,与她此刻心中翻腾的、无法言说的烦躁、疏离,以及某种对父母这种“正确”却“隔阂”的关心的隐约抗拒,瞬间联结在了一起。
凭什么?凭什么她内心的惊涛骇浪,要因为他们的“正确”期待而强行平息?凭什么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认知的地震,却还要在这里扮演那个一切如常、冷静自持的完美女儿?凭什么她连质问一个“异常”存在的资格,在他们眼中,都变成了需要“留心”、“保持距离”的潜在威胁?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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