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敬宗自己也不会全记得自己院子里这些办事的小子是从哪来的。
可能只有黄初记得这个在金楼里被留下来看守她的傻小子。
是他告诉她,他老家的渔村遭了抢,人都死完了,他出来投奔亲戚做事的。
他手在发抖,松开了被他握到满是汗水的刀柄,当中插住了周万千的胸膛。
周万千难以置信,还要说什么,张嘴,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声,黑红的血液从他喉头与胸口同时溢满出来,像杀鸡切断鸡脖子时鸡血喷出来那样壮观。
他扶着廊墙倒下,眼看着那凶手从后院出逃。后院通后门,他尽可以一去不复返,没有人知道他在府衙里杀了一个人。
一个该死的人。
而周万千,机关算尽,到死却不知道杀他的人叫什么,又为了什么。
……
码头上。
时间倒回去一点,沈敬宗带着周家要犯走时,黄慕筠他们都没跟着回衙门。
季徵答应了替黄初平事,就说到做到。一胖一瘦两位掌柜派人已经去过黄家一趟,不知道什么办法,回报也说了圈禁的人都撤了,让他们放心回家。
黄慕筠撇了撇嘴。
其实也不是答应,有点像是——还愿?
黄兴桐有点着急问:“那一娘可是已经到家了?”
胖瘦两位掌柜对视一眼。炳兴给他作揖卖笑道:“黄老爷,这恐怕——大姑娘——”
吞吞吐吐。
黄兴桐心下一沉,心思直往最坏的方向去:“你们可不能——就算——我们一娘已经招赘——”
他像是想起来了,拽着黄慕筠,头一回这么气急地吼道:“你是怎么照顾她的!你倒好意思自己回来!”
石头连忙上前劝,“先生,先生,大姑娘没事——也不对——不是,你先消消气,这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还能是哪样!别的不说,你们两个回来了,谁照看她!”
石头吞了吞唾沫,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便秘表情。
最后还是黄慕筠道:“那边现在应该还未结束吧?”
他问的是炳兴。
炳兴兴高采烈地点点头,“要一道去么?我雇马车,还是我们坐船——”
黄慕筠道:“上船吧,要最快的。”
黄兴桐稀里糊涂被他们裹挟上一艘福船,一路往北。他先还不知道是去哪里,然后忽然意识了。
这是小石荡的方向。
他有心想要个明白,然而胖瘦两个掌柜嬉皮笑脸,一看就不像是会好好答他的样子;黄慕筠与石头两个蠢货又吞吞吐吐,人都看不住,连话也不可信了!
他就这么火急火燎在船上干着急。
还好海路畅通,福船轻巧快捷,比陆路去小石荡还要快,眨眼功夫就到了。
此时天色已经全黑,海水与陆地一样的墨色,船上点着灯,灯下黑,外头什么也看不清,仿佛是漂浮在虚空里。
然而一靠近小石荡就不一样了。
黄兴桐一开始以为是篝火。
然后发现不是,是一艘艘舢板架着火在海上漂浮。舢板总有几十上百只,在海面上虽洋流漂开,而小石荡是个浅水湾,刚好像个天然的袋子,将这些火光都兜在袋中。
他们的船靠近,船头拨开一连串舢板,黄兴桐才看清了,舢板上不光有火,还有许多纸扎似的符纸魂幡。
是祭祀。
祭什么呢?小石荡人?不是黄兴桐冷血,他不觉得有任何人会为小石荡惨死的人做到这个地步。在岸上由官府摆一次法事就是极限了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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