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放学回家,太阳在上头一照,头晕眼花,走路摇摇晃晃的。当时的桃园桥是用几十块木板铺起来的,很窄。我走到中间腿肚子直打颤,看到河里的水,心发慌,头皮发麻,吓得蹲了下来。后来与同学们相互搀扶着才敢过桥。过了桥脚步便拖不动了。后来我看到浩然的小说《艳阳天》中有一句:“饿得连自己的影子也拖不动了”,我很佩服浩然的这句话,觉得他了解农村。那时候,我们便是看着自己在太阳下的影子,走不动了,看着,看着,眼就花了。
到了六月,生产队里收麦,妇女们拿着镰刀,一把一把地往前割,“割麦不回头,回头无后程”,后面是本队的男人,负责往大场挑麦。等大人挑走麦穗后我们便一轰而上,在麦茬里寻找遗留下来的麦穗。这样一天也能拾二、三斤麦穗,回家后磨了煮粥。多年后,我看到米勒的名画“拾穗”,便想起拾麦的日子,引发我对当年的思索。我觉得米勒画得不象,因为他画得太美了,他那融浑的色彩,显得太深沉、太冷静了,特别是妇女很悠闲地弯腰拾穗,太富于诗意。米勒不了解灾荒的岁月,拾麦穗哪有他的画那样美啊!
杨老师教我们历史,看见他站在讲台上,眼镜差点掉到地上。他自我介绍毕业于新疆广播师范大学,曾经有过女朋友,因为半块月饼和他分手了,真的是莫名其妙!
杨老师上课只带两本书,一本《历史》课本,一本蓝色封面的《上下五千年》。每堂课先讲一段书中的故事,绘声绘色,妙趣横生,如一堂精彩的单口相声。最后十五分钟才让大家打开历史课本,讲一下课本中的重点,杨老师的历史课成为当年最受学生欢迎的课程。如在现在,稍作包装,说不定成为名动天下的网红老师。他那套上课不离手的《上下五千年》,我一直想借过来看看,终究是没好意思开口。直到结婚后才看到书柜里有两册熟悉的《上下五千年》,少年儿童出版社,封面有长城的照片,正是我熟悉的书影。我一直收藏着,作为中学时光的记忆与怀念。
让我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有很多,一个炎热的下午,我们昏昏沉沉地等待地理老师上课。等来等去,等来的又是他。他好像明白我们的心思,解释说学校里没有地理老师。因为他是教历史的,所以学校就让他代教地理。听了这样的因果关系,我心里悲哀极了。后来他经常因地理应用题被同学们问得抓耳挠腮,这时候全班同学都哄堂大笑,他也笑。
我们爱他的方式很简单:掐一把野地里的花儿,插进他办公桌的玻璃瓶里;送上自家烙的饼,自家包的粽子,悄悄放在他宿舍门口。他总是笑问:“谁又做好事了?谁?”我们摇头,佯装不知,看向他的,是一张张葵花般的笑脸。
初三时杨老师改教我们语文。当时我们才十四五岁,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。女生有时会悄悄说话,相互递个小纸条;男生会你打我一下,我掐你一下,互相之间斗个嘴。当你以为朱老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,无暇顾及后面的学生,庆幸自己调皮捣蛋没被朱老师看到的时候。猛抬头,一双严厉而有洞察力的目光就会像剑一样透过前排的同学向你射来。犯了错的孩子们立刻心慌胆怯,急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坐好,一脸崇拜地把目光投向朱老师,听着他忽高忽低、抑扬顿挫地朗读课文:
“在苍茫的大海上,狂风卷着乌云,在乌云和大海之间,海燕像黑色的闪电,在高傲地飞翔”。
这是高尔基的散文诗《海燕之歌》,十分感人,而他的面部表情也是丰富多彩,变化不一,读到兴奋处,他眉开眼笑,手舞足蹈。而读到悲愤激动处,他眉眼低垂,语调委婉。就在这一动一静、一松一弛之间,我们深深感受到语文学科的重要性,也深深地喜欢上我们的朱老师。那种爱是纯洁无瑕的,发自内心深处的师生之爱。甚至个别女同学跑到校长那儿,请求把一堂语文课从四十五分钟延长到一个小时。最后还是朱老师打了圆场,"语文固然重要,可数理化也很重要。哪一项发明创造都离不开理科,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,同学们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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