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前走,铁路工地的规模终于完整显露出来。
山脚下,推土机轰鸣着推开土坡,挖掘机挥动长臂将成片土方装入运料车;
压路机缓缓碾过新修路基,留下宽阔平整的痕迹。
远处许多穿着工服的人分散在各处,有人测量有人指挥车辆,有人抬着器材走向机械无法进入的坡地。
队伍里许多人停下脚步。
某个年轻民夫张着嘴半晌才说出话。
“那铁兽……当真能把山土挪走?”
范铁山挺起胸膛。
“俺早说了,仙界的东西厉害得很。”
有人问:“那俺去工地还能干啥?这些铁兽几下便干完了。”
范铁山朝众人喊道:
“咱们是去挣钱吃饭,不是去同铁兽比力气,咱们干好活便有工钱拿!”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崔慎徽站在路边,看着那条不断向东延伸的铁路。
他曾以为世家掌握土地商路与官场,便掌握了天下。
可如今,他看着满地机械,看着无数百姓从乡里走出来,看着官府用凭帖与规矩把这些人编成队伍,心里头首次生出难以言明的寒意。
这条铁路修成后改变的绝不只是长安到洛阳的路程。
它会把权力全都送往过去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而那些依靠门第庄田与私下关系维持的旧手段,终有某日会被钢轨碾得粉碎。
范铁山没有察觉他的心思,只是满脸兴奋地凑过来。
“沈文书,俺到了洛阳后就推荐你给高强哥认识。”
崔慎徽目光微凝。
范铁山越说越起劲。
“俺家哥哥如今可不是寻常人,长安城里陈毛衣和大唐日报的曲秀才是他兄弟,新任中牟县令谢俊也是他兄弟,公安部那边有关系,政务院里也有人愿意听他说话,连总理大臣与陛下都夸过他。”
周围民夫听得纷纷凑近。
范铁山压低嗓音,神情里带着江湖人谈及大人物时特有的敬畏。
“如今长安城里谁不给俺家哥哥几分面子?博陵崔氏你们可知道?”
崔慎徽的脸色在暮色里变得极难看。
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那崔慎徽仗着门第高,便觉得天下人都得跪着伺候他,他威胁俺家哥哥,俺家哥哥不从他便派人来杀,二柱哥便死在那些贼人手里。”
范铁山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如今崔家和其他家都叫陛下与豫王殿下收拾了,崔慎徽那厮逃了,可俺家哥哥说,只要不犯法便不用怕任何人,哪怕是世家。”
民夫们纷纷叫好。
崔慎徽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脸上却只能挤出恰到好处的愤慨。
他拱手说道:
“崔氏久挟门阀之势,轻贱黎庶,崔慎徽尤以险诈害人,此辈藐视国法,残及无辜,实乃士林之辱宗族之羞,今朝廷明断,罪有攸归,诚为天理昭彰。”
范铁山听得发愣。
“你这是……骂他?”
“自然是在骂。”
“俺咋没听出来?”
周围民夫哄笑起来。
崔慎徽嘴角微抽,只好换了更直白的说法。
“我的意思是,崔家坏,崔慎徽更坏,若抓到他便该交给官府重重治罪。”
范铁山这才满意。
“这话俺听懂了!沈文书,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崔慎徽垂下眼,缓缓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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