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了一会儿,二人继续上路。
官道两旁的景色越来越荒凉。田地荒芜,村庄破败,偶尔能看见几间坍塌的房屋,屋顶的梁木露在外面,像是从废墟中伸出的枯骨。
走到下午的时候,天开始下雨了。
不是那种倾盆大雨,而是细细密密的、像是永远也不会停的连绵阴雨。雨丝很细,却很密,打在脸上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陈江的僧袍很快就被打湿了。那件本就单薄的旧衣裳贴在身上,更显得他瘦骨嶙峋。他打了个寒颤,却没吭声,只是把怀里的包袱抱紧了些。
虞绯夜走在他前面,红裙在雨幕中格外显眼。雨水落在她身上,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,顺着她身周三寸之处滑落,半点不曾沾湿她的衣裙。
她回头看了陈江一眼。
「走快些,前面好像有座破庙,去那里避避雨。」
陈江应了一声,加快了脚步。可他的身体实在不争气,没走几步就开始喘,膝盖也疼得更厉害了。
虞绯夜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等他。
等陈江走近,她忽然伸手一不是扶,不是拉,而是一把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,像扛一袋糙米那样,毫不费力地搁在了肩上。
陈江:
他整个人趴在虞绯夜肩头,瘦弱的身体像一片枯叶,被雨水打湿的僧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:「施主————这是做什麽?」
「你走的太慢了,我懒得等你。」
虞绯夜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「这样快一点。」
「这————这个姿势————不太好吧————」
「有什麽不好的,少废话。」
虞绯夜不容置疑地打断他,单手揽着他的腿弯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
她的步子又快又稳,周遭护体的力量连陈江也一起护着了,淅淅沥沥的雨水半点不曾落在陈江身上。
陈江张了张嘴,最终什麽都没说出来。
放弃抵抗了。
他趴在虞绯夜肩上,视野里全是她散落的绯红长发。
随着对方的脚步,那头长发的发丝时不时触碰他的脸颊,痒痒的。
虞绯夜走了大约一刻钟,那座破庙便出现在视野中。
说是庙,其实已经看不出庙的样子了。
屋顶塌了大半,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柱子还立着,像几个佝偻的老人,在雨中沉默地站着。
墙壁也不完整,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,风从那些洞里灌进去,发出鸣呜的声响。
虞绯夜扛着陈江走进庙里,找了一处还算完整的角落,把他放下来。
「到了。」
陈江靠着墙坐下,喘了口气,抬头打量四周。
庙不大,供的不知是哪路神仙一神像早就没了,只剩下一座空空的莲台,上面落满了灰和鸟粪。
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烂木头,还有几堆不知什麽时候留下的灰烬,看样子以前也有人在这里过夜。
虞绯夜也环视了一圈破庙,又看了一眼身上湿透的陈江,眉头微蹙。
「你就先在这待着,我去找点乾柴。」
说完,她转身便要往外走。
「施主。」
陈江叫住她,「外头下着雨,哪来的乾柴?」
「那就想办法弄乾。」
虞绯夜头也不回,「你这身子骨,穿着湿衣服过夜,明天能不能醒过来都不一定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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