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江任由她捏,也不挣紮。
「不好好修佛,天天想那些没用的做什麽?」
虞绯夜纳闷地问,「你这和尚当的,怎麽这麽不虔诚?」
「这样的世道,叫我如何静下心去修佛?」
陈江神色无奈。
其他地方风起云涌,锦州城也不太平。
四周的官道,几乎都有土匪拦路。
街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明显变多。
死的人也变多了。
饿死的、冻死的,不计其数。
看着他的样子,虞绯夜摇摇头,知道劝也无用,於是没再多说什麽,低头吃饭。
陈江则是透过石室的窗子,怔怔地望向外面的天空。
佛祖,您赐给我一颗慈悲心,却没有给我相应的、拯救世人的能力。
那这样的慈悲心,到底是恩赐,还是惩罚呢?
又过了两年。
这天,陈江正在佛堂里念经,忽然听见寺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他放下经书,起身往外走。
——
刚到寺门口,就看见一个人从马上滚下来,踉跄着往寺里跑。
那人一身风尘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眼睛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焦急。
「请问————请问净尘师父在吗?」
他喘着气问。
陈江心头一跳:「我就是。」
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。
「周大人————周大人托我送来的。」
陈江接过信,顾不得别的,立刻拆开看了起来。
信封上的字迹依旧工整,却比之前潦草了些,像是写得匆忙。
他拆开信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寥寥数行:「净尘小师父惠鉴:
变法败了。宰相大人已被贬黜,不日将赴岭南。某亦逃不掉,因资历不足,得罪人又太多,恐怕要不得善终了。
某实已尽力,奈何变法图强,处处受阻,总觉京城中有股无形的力量妨碍着我等,令我等寸步难行。
走至今日,某不後悔。
此生无愧,唯念故人。小师父保重。
周济民绝笔」
陈江握着信纸的手,微微颤抖。
他站在寺门口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明明是暖的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「师父?」
那送信的人小心翼翼地问,「信————信送到了,小的就先走了————」
陈江擡起头,看着他:「周施主他————现在在哪儿?」
「托我送信时,周大人便已被停职查办,现在————恐已入狱。」
送信人似是还有其他事情,说完,见陈江久久没有言语,便拱拱手,匆匆上马离去。
陈江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这寥寥几行字,只觉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
周施主为官二十多年,做了那麽多事,救了那麽多人,一生清贫,最後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————
他攥着信,什麽也没说,只是沉默地,走回了寺里。
两天後,变法失败、宰相被贬的消息传到了锦州城。
普通老百姓们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麽,他们连饭都吃不起了,哪有空关心这些。
而那些聪明的世家贵族们,却已经开始收拾起东西。
他们都清楚,这次变法,已经是最後的挣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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