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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心里过意不去,每次从县学回来,放下书箱就挽起袖子干活——劈柴、挑水、扫院子、修农具,什么活都抢着干。阿吉也是,衙门休沐的日子,天不亮就起来,跟陈大山陈小河一起下地,锄草、施肥、浇地,干到天黑才回来,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。陈大山让他歇歇,他说不累,转身又扛起一袋粮食进了仓房。
也因为有了他们,陈家这些年再也没有为服徭役的事操过心。石头和阿吉是秀才,免徭役,连银子的都不用交,这在村里是独一份。去年县里下了硬任务,强制服徭役,不许拿银子抵,家家户户都得出人。村里被派去的人折腾了整整一个冬天,修河道、筑堤坝,天寒地冻的,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瘦得脱了相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有的还落下了病根。二木家的儿子修堤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胳膊折了,到现在还吊着绷带。德哥家的老二也去了,回来瘦了一大圈,德哥娘子心疼得直掉眼泪。德哥自己虽然没去,但他坐在院门口抽旱烟,抽了一整夜没合眼,抽着抽着咳嗽起来,咳嗽声和他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只有陈家,安安静静的,没有人去,没有银子花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村里人嘴上不说,心里都羡慕,也佩服——人家孩子争气,这是人家该得的。
苏小音和苏小清私底下问过石头和阿吉,以后还考不考。石头想了想说:“他们不是有天赋的人,这些年能考中秀才,靠的是勤勉,不是天分。所以会再试一次,乡试考举人,如果还考不上就彻底不考了。当然现在的活计不会扔下,县学的教职他喜欢,也舍不得那些孩子,会一直干着。他顿了顿,说出自己心里的打算。如果他考上举人,之后会在县城开一家学堂,自己当先生,挣的银子比现在多得多。他如今在县学教书,不全是为了那份俸银,主要是想跟着山长多学一些科考的知识,山长是举人出身,教了他不少应试的门道,他受益良多”。
阿吉接着说,“他跟大哥商量好了,如果大哥开学堂,他也会从衙门出来去帮忙,教孩子们写字读书,或者管管学堂的杂务。衙门那份差事清闲,但没什么前程,一辈子就是个书吏。到时候他也可以一边在学堂一边在衙门两边跑,衙门那边找书办说说情,清闲的时候就去学堂,衙门忙就留在衙门,万一学堂那边有个闪失,还能回去,两头不耽误。因为在他看来,阿吉在县衙的好处还是很多的,起码以后家里有什么事,也算是有门路好办事”。
苏小音听完,沉吟了一下,说:“你们有打算就行,不过在做任何事情之前,也得先想想自己已经是成亲的人了,有娘子,将来还会有孩子。做决定之前,跟你们媳妇商量商量,别一个人闷头做主”。
石头听出母亲话里有话,放下手里的书,认真地看着她,问了一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,怎么会突然跟他们说这些,而且还不找阿福。苏小清在旁边接话,说:“阿福基本上不是在家里干活就是去县城食杂铺帮忙,每天两点一线,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,她并不担心”。
阿吉皱了皱眉说:“那不还是出事了吗,你们是觉得我跟大哥在县城做工有问题?”苏小音摆摆手,说:“也不是有问题,我们还是相信你们的,这么多年你们做什么事情都没出过错。但有些事不是自己不出错就够的,还得防着别人找上门来”。
苏小音把鞋底放下,叹了口气,说:“今天村里人议论李虎家的李安,你们听说了没有?”
石头和阿吉对视一眼,都摇头。他们这些日子早出晚归,村里的事知道得不多。
苏小清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李安之前不是有个粮油店的姑娘老去给他送东西吗?那姑娘隔三差五就提着油壶、布袋往李安铺子里跑,今天送瓶香油,明天送袋黄豆。李安没有拒绝,每次都收了,还客客气气地跟人家说话。村里人都看在眼里,以为两个人早晚要成亲,那姑娘家里也这么以为的,嫁妆都悄悄备着了。谁知道李家突然定了亲,不是那姑娘,是镇上绸缎庄掌柜的闺女,家里殷实,跟李家门当户对。消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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