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青青要嫁的是镇上杨家布庄的少爷——家底厚，人也好，轮不着他们了。酸话自然免不了有人说的，什么“攀了高枝”“眼里没有乡亲”，但谁也不敢当着陈家人的面讲。

    聘礼抬进来的时候，陈家全家都在。二十两银子用红纸包着，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；金耳环和金手镯分别装在红绒布的首饰盒里，打开来，金光闪闪。青青站在里屋，隔着门帘偷偷看了一眼，脸红了。

    陈母把聘礼收下，留杨家在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便饭，杨家回去找先生算成亲的日子。

    晚上吃过晚饭之后，陈母当场宣布——陈家给青青的陪嫁，除了她自己在县城买的那间铺子，苏小音陈大山他们小家出十两银子。公中再出十两，一共二十两现银带过去。

    青青在里屋听见了，连忙掀开门帘出来，说她不能要。这些年哥哥弟弟们读书花了那么多银子，家里供她吃穿已经不容易了，她不能再拿家里的银子。陈母拉住她，语气不容商量。你在家这么多年，他们上学堂的时候你一直在家里帮忙干活、打理铺子、带孩子，刺绣能卖银子之后，你每次卖的银子都交给公中一半。这些银子是你应得的，不是家里赏你的。青青还要推辞，苏小音在旁边点了点头，握住青青的手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笃定，让她不要再推辞了。以后家里的田产、房产、铺子，大头都是你哥哥和弟弟们继承。你是姑娘家，肯定要吃亏一些，这二十两银子你拿着，别拒绝。

    陈父坐在太师椅上，把旱烟袋在桌沿上磕了磕，又补了一句。家里还会给青青陪嫁五亩上等田地。这五亩地暂时挂在石头名下，这样可以不用服徭役。地暂时由大山帮忙打理，每年的收成到时候让你爹给你送到杨家去。你手里有铺子，有田地，就算以后有什么变故，自己也能立得住。

    石头、阿吉、阿福三人都说没有意见。这是妹妹应得的，他们做哥哥的，不会在这上头计较。陈母把脸沉下来，目光从石头扫到阿吉，又从阿吉扫到阿福。陪嫁的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，别说出去。将来你们成了亲，也不许对你们娘子说，省得她们心里不平衡，闹得家宅不宁。三个孙子都点头。

    青青的亲事定下了。成亲的日子定在秋收之后，不冷不热，正好办喜事。青青低着头，嘴角弯弯的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花纹。杨文虎那天来提亲，穿着一身新做的藏蓝色长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站在堂屋里，规规矩矩给陈父陈母磕了三个头，起来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。他偷偷看了青青一眼，青青正好也在看他，四目相对，两人都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。

    石头和阿吉都还没定亲，阿福更是一直没听他说过有中意的姑娘。陈母把话题转到他们身上，说青青的婚事定了，接下来就是你们三个了，要抓紧时间。石头和阿吉都低着头扒饭，谁也没接话。

    阿福放下筷子，小声说了一句。声音不大，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“娘，我相中一个姑娘，想让家里帮我去提亲。”

    苏小清正在喝汤，听见这话呛了一下，咳了几声，眼泪都出来了，顾不上擦连忙追问。苏小清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声音拔高了半度。

    阿福的脸红得像蒸熟的螃蟹，低着头，两只耳朵尖都红透了。他说是赵掌柜家的姑娘——赵掌柜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，在县城开了间不小的铺子，生意由她大哥继承。这姑娘是家里最小的，比她哥哥小了不少岁，家里就两个孩子，平时也在药材铺子里帮忙，抓药、理货、招呼客人，什么都能干。阿福在医馆学徒这些年，隔三差五去药材铺进货，跟她接触过很多回。她认得准药材，算账快，人也和气，对来抓药的老人、病人态度好得没话说。阿福对她很有好感，想让家里帮忙问问看。她比阿福小一岁，还没定人家。

    苏小清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，筷子拍在桌上，连声说行行行，明天就找媒婆帮你问问。这样好的姑娘，再不抓紧就让人家定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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