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。
李嬷嬷犹豫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,伸手扶她起身。
起身的瞬间,眩晕袭来。沈清棠扶住床柱,等待那阵眩晕过去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——淡粉色的中衣,袖口绣着细小的梅花,同样是陌生的质感。
走出房间,是一个小小的庭院。天色阴沉,像是要下雨。院墙很高,墙角种着几丛竹子,叶片蒙着一层灰。整个院子安静得过分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。
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,李嬷嬷轻轻推开。
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沈清棠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分析这气味里的成分:川贝、杏仁、石膏、麻黄……都是治疗肺病的常用药,但配伍似乎有些问题,剂量也——
她的思绪在看到床上的人时顿住了。
那是个年轻男子,侧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。只看得见一头乌黑却枯涩的长发散在枕上,以及单薄得几乎撑不起中衣的肩膀。他似乎在睡,但呼吸声极其明显——那是一种拉风箱似的、带着湿啰音的喘息声,每一次吸气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肺结核。而且是晚期。
沈清棠的医学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杂念。她快步走到床边,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“虚弱的新妇”。
“他这样多久了?”她问,声音已是全然的医生口吻。
李嬷嬷愣了愣:“三少爷病了有小半年了,这几日尤其重,前日还咳了血——”
沈清棠已经伸手去探男子的额头。温度偏高,但没有高烧。她注意到他裸露的手腕,骨节突出得可怕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严重营养不良,合并肺部感染。
就在这时,床上的人动了一下。
陆砚之缓缓转过身来。
沈清棠第一次看见他的脸——那是一张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是缺氧导致的绀紫色。可就在这样一张脸上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簇在灰烬中燃烧的火焰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期待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说完这三个字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沈清棠立即扶他侧身,轻拍他的背——标准的拍背排痰手法。陆砚之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,呼吸稍微平顺了些,看她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探究。
“你不是沈家那个小姑娘。”他喘息着说,语气肯定。
沈清棠动作一顿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她意识到这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男人,有着远超外表的敏锐。
“我确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。”她坦然承认,同时迅速判断:在这个环境下,伪装成原主既不现实也无必要,“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生,不是审问。”
“医生?”
“大夫。”她改口,“你的情况很危险,如果继续这样咳血,随时可能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砚之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,“陆家上下都在等我死。你是他们送来冲喜的,我死了,你正好可以改嫁,或是送回沈家。”
他说得直白而残忍,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。
沈清棠皱了皱眉:“首先,我不信冲喜这一套。其次,肺痨不是绝症,至少不应该是。”
陆砚之的眼神闪了闪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:“哟,三弟妹这就起来了?不是说撞了头,要好好歇着么?”
沈清棠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玫红色褙子的年轻妇人走进来,头上插着金簪,身后跟着两个丫鬟。妇人容貌姣好,眉眼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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