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记住了。”
冯道说完,闭上眼睛。
“老臣累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都去吧。”
三人退出。
小皇子还坐在床前。
冯道没睁眼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说,“老臣有个匣子,在柜子最下层。您替老臣拿来。”
小皇子打开柜门,在最下层摸到一个旧木匣。
匣子很轻,没有锁。
他捧到床前。
冯道没接。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小皇子打开匣子。
里面只有一卷纸,发黄,边角磨破了。
他展开。
是一篇奏章。
开头写着:
“臣冯道谨奏陛下:洛阳残破,不宜迁都……”
小皇子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
“这是老臣二十三年前,没送出去的那篇。”冯道说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卷纸。
“老臣留了二十三年。”
“不是舍不得扔。”
“是留着提醒自己——”
“有些话,当时不说,以后就不用说了。”
小皇子看着他。
“太傅,”他声音很轻,“您今天说了。”
冯道没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说,“老臣困了。”
“您睡吧。”小皇子说,“学生在这儿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。
八月的风从窗口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冯道的呼吸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小皇子坐在床前,没有批公文,没有读书。
他只是坐着。
听着那越来越轻的呼吸。
很久之后。
久到夕阳沉下去,久到窗外的蝉声完全停歇。
“太傅,”他轻声唤。
没有回应。
他把那卷发黄的奏章折好,放回木匣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外面,开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炊烟升起来了,学堂放学了,安民坊开饭了,榷场的账房在挑灯算账,专利司的烛火还亮着。
张怀仁在教孩子们写“信”字。
韩熙载在改章程。
郑铁嘴在整理案卷。
赵匡胤在巡营。
江南的太医还在路上。
太原的工匠还在改良铳管。
魏州的校尉还在扫地。
草原的牧人还在等朝廷的农匠。
契丹的商队还在榷场门口排队。
一切如常。
小皇子站在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想——
明天来的时候,该给太傅读哪段书了。
【本章历史小贴士】
真实历史背景:冯道(882-954)历仕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四朝,侍奉过十位皇帝,是中国历史上争议极大的政治人物。小说中将其逝世时间艺术化处理为934年,实际冯道卒于954年,享年七十三岁。
冯道与李存勖迁都之争:史载同光元年(9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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