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他把张横的案卷推到小皇子面前。
“殿下自己决定。”
七月二十,四方馆。
小皇子把案卷看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时,他提笔写判词。
“张横,魏州军籍,协防幽州榷场。收受商人李贵钱帛五十贯,为其虚报出货日期,致榷场交易信息失真。”
“按《商律》诈欺条,应杖八十,流三千里。按《军律》减等条,应杖六十,流两千里。”
“然,张横收钱之时,榷场新开,《榷场管理条例》尚未颁行。其虽知虚报日期不妥,未必明知此行为触犯《商律》诈欺条。法不溯及既往,情有可原。”
“故,改判:杖四十,徙幽州榷场充役三年,俸禄减半以偿赃款。”
“张横所犯之罪,不掩其过往军功。榷场服役期满,准其归籍,复其军籍,降三级任用。”
“另,榷场管理条例自即日起,增补‘交易日期以实际交货日为准,严禁倒签预填’。违者,以诈欺论处,不再援引此判为例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。
手有些抖。
他叫来韩熙载:“把判词发给郑铁嘴,让他抄送联盟各成员。”
韩熙载接过判词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说,“这是……新例。”
“是。”小皇子说,“从今往后,新规颁行前要留缓冲期,执行中要区分明知故犯与无心之失,判罚要考虑当事人认知能力。”
他顿了顿:“学生能想到的,就这些。不够的,以后慢慢补。”
韩熙载没有说“殿下圣明”。
他只是把判词叠好,收进袖中。
“臣,即刻去办。”
七月二十一,魏州。
石重贵看着抄送来的判词,沉默了很久。
“杖四十,徙榷场充役三年,俸禄减半偿赃……”他喃喃念着,“降三级任用。”
“王爷,”石敬瑭说,“这个判罚,比《军律》减等还轻。”
“不是轻。”石重贵说,“是换了个角度判。”
他指着判词里那句“法不溯及既往,情有可原”。
“朝廷说,他犯法的时候,法还没写清楚。所以这罚,不是罚他犯法,是罚他……没等法写清楚就乱来。”
石敬瑭愣住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狡辩吗?”
“是狡辩。”石重贵说,“但天下人认这个。”
他把判词放下。
“告诉张横,三年役满,魏州还收他。”
“王爷?”
“不是因为他没错。”石重贵说,“是因为朝廷给了他机会,魏州也要给。”
七月二十二,幽州榷场。
张横背着包袱,站在榷场门口。
他本该被押送去流放地,可判词改成“徙榷场充役”,于是押送的官兵走了,他一个人站在这里,不知道往哪走。
“张校尉?”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他转身,是榷场的老吏,姓周。
“别校尉了。”张横苦笑,“现在是罪人。”
“罪人也得干活。”周老吏递给他一把扫帚,“榷场东边那片货场,三天没人扫了。你去。”
张横接过扫帚,没动。
“周老哥,”他问,“您……不嫌弃我?”
周老吏看了他一眼。
“嫌弃什么?”他说,“你收了五十贯,挨了四十棍,罚了三年工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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