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需要补。
然后他站起来,推开窗。
夏夜的风涌进来,带着远处街巷的烟火气。
他想起三年前,第一次随太傅上朝,紧张得手心出汗。
想起两年前,第一次去安民坊,给流民孩子赐名“张安民”。
想起一年前,第一次独当一面,处理永宁侯案。
想起三个月前,第一次在博览会开幕式上致辞,声音还有点抖。
想起三天前,第一次独立主持天下共商会。
……
原来,他已经走了这么远。
“殿下。”
冯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小皇子转身,看见冯道站在门口,手里拄着拐杖。
“太傅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老臣来看看殿下。”冯道走进来,在他身旁站定,“三天没咳嗽,老臣不放心。”
小皇子愣了下,然后笑了:“学生没有说错话。”
“老臣知道。”冯道说,“老臣就是来看看——殿下一个人待着,会不会怕。”
小皇子沉默了。
“有一点。”他老实承认,“怕明天。”
“怕明天什么?”
“怕明天他们反悔。”小皇子说,“怕江南回去算账,觉得税还是太高;怕太原回去琢磨,觉得专利费还是亏;怕魏州回去禀报,石重贵不认账;怕契丹回去,耶律敌烈趁机夺权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怕明天睁开眼,这三天谈的一切,都像一场梦。”
冯道没有安慰他。
他只是说:“殿下,老臣历四朝十帝,签过的盟约,比您读过的书还多。”
“十份盟约里,有八份会被撕毁。”
“有人撕,是因为形势变了,旧约不合用。”
“有人撕,是因为签的时候就没想守。”
“有人撕,是因为新人上台,不认旧账。”
小皇子的心沉下去。
“可殿下知道,那剩下的两份,为什么没被撕?”
小皇子摇头。
“因为守约的人,比撕约的人更强。”冯道缓缓道,“不是兵力更强,是耐心更强、韧性更强、决心更强。”
“撕约的人,今天撕了,明天还能再签。”
“守约的人,今天守了,明天对方就不好意思再撕。”
“撕一次,两次,三次。”
“守一次,两次,三次。”
“第四次,对方就习惯了守。”
小皇子若有所悟。
“殿下三天谈成的这些,不是盟约,是习惯。”冯道说,“江南习惯了跟朝廷谈税,太原习惯了跟朝廷谈专利,魏州习惯了跟朝廷谈边贸,草原习惯了跟朝廷谈合作,契丹习惯了跟朝廷谈生意。”
“习惯,比盟约难撕。”
他转身,看着小皇子。
“殿下明天睁开眼,他们不会反悔。”
“因为他们已经……习惯了。”
窗外,更夫又敲过一遍。
“丑时四更,天将明——”
小皇子站起身。
“太傅,学生懂了。”
冯道点点头,没有说“殿下合格了”,也没有说“老臣放心了”。
他只是拄着拐杖,慢慢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槛边,忽然停住。
“殿下,”他没回头,“那个赐名‘张安民’的孩子,今年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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