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驶进桑城地界的时候,刚好是上午九点整。
桑城也飘着细细的雨,和蓉城一样,整个小城都浸在濛濛的雨雾里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,被雨水洗得发亮,路边的小店开了一家又一家,有他熟悉的,也有他陌生的,街道上撑着伞的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充满了小城独有的烟火气。可江霖看着这熟悉的街景,心里却空落落的,像少了一块什么,风裹着雨丝吹进来,就空荡荡的疼。
他没有在市区多做停留,车子径直朝着桑城市妇幼保健院开去。
这里,是弘宇出生的医院。
四年了,医院翻修过一次,外墙重新刷了漆,看起来比当年新了不少,可门口的那条路,那两排高大的香樟树,还有急诊楼门口的那个花坛,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,一点都没变,只是被春雨洗得湿漉漉的,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。雨丝飘在脸上,凉丝丝的,和四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弘宇,从这里走出去的那天,一模一样的温度。
江霖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,熄了火,坐在驾驶座上,静静地看着医院的大门,看了很久很久。雨刮器停了,前挡风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细细的雨雾,模糊了医院的大门,也模糊了他的视线,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,那个他守在产房门口,等了七个小时的清晨。
他还记得,第一次抱着孩子的时候,手都在抖,怕自己力气大了,抱疼了孩子,力气小了,抱不住他。孩子小小的身子窝在他怀里,软乎乎的,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,怕吓到这个小小的生命。可他最终,还是食言了,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。
江霖闭了闭眼,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,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细密的雨丝立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他没有撑伞,就那样淋着雨,打开后备箱,先把那盏花灯拿了出来,又把保温箱提在了手里,锁好车,转身朝着医院里走去。
早上的医院,人已经不少了,产科门口有抱着新生儿的家属,脸上满是喜悦,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,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,慢慢走着,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和喜悦。江霖从他们身边走过,脚步放得很慢,雨丝打湿了他的衬衫,他却浑然不觉,目光落在那些被抱在怀里的新生儿身上,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和羡慕。
要是他的弘宇还在,当年,他也是这样,抱着自己的孩子,满心欢喜地从这里走出去的。
他一步步走到了当年的产科病房门口,病房里住了新的产妇和家属,传来婴儿的哭声,和大人温柔的哄逗声,混着窗外的雨声,格外清晰。江霖站在门口,静静地站了很久,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那里,仿佛能透过这扇门,看到四年前,那个抱着襁褓里的孩子,手足无措又满心欢喜的自己。
站了足足有十几分钟,他才转身,朝着医院的后花园走去。
后花园在医院的最里面,很安静,种满了桂花树和玉兰树,还有几排长长的长椅,平时很少有人来,只有住院的病人,会偶尔来这里散散步,晒晒太阳。今天下着雨,更是空无一人,只有雨丝落在树叶上的淅沥声,安安静静的。四年前,弘宇出生后,黄疸有点高,住了几天保温箱,他每天趁着探视的间隙,都会来这个后花园里,偷偷给孩子祈福,求老天爷保佑他的孩子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。
今天,他又来到了这里。
江霖走到花园最里面的那张长椅前,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长椅上,先拿出了那盏花灯。雨丝飘得不大,刚好被头顶的玉兰树挡住了大半,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,打开盖子,火苗窜了出来,他小心翼翼地,点燃了花灯里的蜡烛。小小的火苗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透过宣纸,把花灯上的兔子和“平安喜乐”四个字,照得清清楚楚。风轻轻吹过,花灯轻轻晃着,像四年前,他无数次幻想过的,孩子周岁那天,提在手里的样子。
花灯点亮的瞬间,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,突然响了起来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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