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罐头——王婶说供销社排了三天队才抢到的。”
“罐头能吃。”林满仓头也不抬,“篮子能用。”
她不笑了,静静看着他。他左手拇指上有个老茧,是常年握篾刀磨出来的,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道浅疤,是早年扎的。她记得小时候,他就是用这双手,把她从泥坑里抱出来,用这双手,给她编过能装半斤糖的八角小篮,用这双手,在她退婚那天,默默把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砍了,说“挡光”。
“爹。”她忽然伸手,把那篮子接过来,“我帮你削边。”
他抬眼,看了她一眼,没拦,只把小刀递给她。
她接过,学着他样子,刀刃贴着竹边往下刮。第一下太用力,竹屑飞出去老远;第二下轻了,只刮下点白粉;第三下稳住,刀锋顺溜地滑过去,竹边顿时光滑了一截。
“你手生。”他说。
“你教我。”她说。
他没教,只把另一根竹条递过来:“压这儿,往里绕。”
她照做。竹条在他手里软得像面条,到了她手里却直愣愣的,怎么也压不弯。她咬着牙,手心出汗,竹条还是不听使唤。
“别使劲。”他说,“它认人。”
“认啥人?”
“认手熟的。”他伸手,不是去扶她手,而是把那根竹条从她手里抽出来,自己捏着,轻轻一弯,顺势往篮沿上一搭,再一绕,就服帖了,“你看,它不犟。”
她盯着那根竹条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不是竹条犟,是她心里绷着根弦,怕这门亲事不稳,怕沈卫国哪天变了主意,怕自己配不上他肩章上的星,怕爹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不乐意。
可爹没说不乐意。
他只是蹲在这儿,削着竹边,刮着竹刺,编着一只篮子。
“爹。”她轻声问,“你咋不问问他家是哪儿的?他爹妈干啥的?他以前结过婚没?”
林满仓手没停,刀尖一顿,刮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竹衣:“他昨儿抱你,你没推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给你戒指,你戴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叫你名字,不是‘林同志’,是‘清秋’。”
她嗓子有点发紧: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把刮好的竹条递还给她,“接着绕。”
她接过来,这次没硬掰,只顺着竹条的劲儿,轻轻一压,它果然听话地弯了下去,一圈,两圈,三圈,绕得严丝合缝。
灶房那边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是铁锅盖子掉地上了。两人同时抬头,林满仓起身走出去,她也跟着。灶膛火苗正旺,锅里炖着的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油星子浮在汤面上,金黄的。
“汤快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他舀了勺尝,咸淡正好,“你去把你那本子拿来。”
她一愣:“要紧事记?”
“对。”
她跑回西屋,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硬皮笔记本,封皮已经磨得起毛了,边角卷了边。她拿回来,递给他。
林满仓没翻,只用拇指摩挲着封面,又用指腹蹭了蹭她写在扉页上的字:“林清秋记”。然后他把本子翻到中间一页,指着一行字:“明儿下午三点,有阵雨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写了。”
他点点头,把本子合上,递还给她:“你写,我编。”
她没接:“你写啥?”
“写他来那天,该带啥。”他顿了顿,“写他要是下雨来,伞放哪儿;写他要是带糖,糖纸别乱扔;写他要是跟你说话,你别光点头,也得应声。”
她眼眶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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