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娘娘刚用过早膳,正在暖阁诵经。”曹公公在宫门前停下,“姑娘在此稍候,咱家进去通传。”
“有劳公公。”清澜福身。
曹公公进去后,秋月紧张地攥紧了衣角。清澜却抬眼,静静打量着这座宫苑。慈宁宫的规制明显高于其他宫殿,琉璃瓦是明黄色的——那是太后与皇帝才能使用的颜色。檐下斗拱彩绘繁复,廊柱漆朱,处处彰显着无上尊荣。
但她注意到,宫苑虽大,当值的宫女太监却不多,且个个行止有度,目不斜视。这与她想象中的太后寝宫不太一样——王氏曾说,太后好排场,喜奢华。
看来,王氏口中的太后,未必是真实的太后。
正思忖间,曹公公出来了:“太后娘娘召见。姑娘随咱家来,这位丫鬟留在此处,自有人安置。”
清澜对秋月点点头,示意她不必担心,便随着曹公公步入宫门。
暖阁在东配殿,需穿过一道游廊。廊下摆着几盆兰花,品种皆是珍品,养护得极好,叶片青翠欲滴。清澜的母亲生前也爱养兰,她认得其中一盆是素心建兰,一盆是金边墨兰——都是极难伺候的品种。
能将这些兰花养得如此生机勃勃,慈宁宫的宫女定是花了十二分心思。
曹公公在暖阁外停下,躬身禀报:“太后娘娘,沈姑娘到了。”
里面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:“让她进来。”
帘子被宫女打起,清澜垂首步入。
暖阁里燃着淡淡的檀香,混着书卷与茶叶的气息。地面铺着织金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清澜不敢抬头,只依着规矩跪下行礼:“臣女沈清澜,叩见太后娘娘,愿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清澜缓缓抬首,终于看见了这位大燕王朝最尊贵的女人。
太后年约五十许,穿着家常的绛紫色常服,未戴凤冠,只用一支白玉簪绾发。她的容貌不算绝美,却自有一种经岁月淬炼后的雍容气度。眉眼温和,唇角含笑,可那双眼睛——清澜心头微震——那双眼睛清明锐利,仿佛能穿透人心所有伪装。
这不是王氏口中那个“昏聩老迈、只知享乐”的太后。
这是一个清醒的、睿智的、手握权柄数十载的女人。
“像,真像。”太后细细端详她,忽然叹道,“眉眼像极了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。”
清澜鼻尖一酸,强自压下:“太后娘娘认得家母?”
“何止认得。”太后示意她起身,又命宫女赐座,“哀家与你姨祖母是手帕交,年轻时常常一处说话。你母亲幼时也曾随你姨祖母入宫,哀家还抱过她呢。”
清澜在绣墩上侧身坐了半幅,姿态恭谨:“母亲生前常提起太后娘娘慈爱,只恨福薄,未能再入宫请安。”
太后的眼神柔和了些:“你母亲的事,哀家听说了。这些年,你在侯府过得不易吧?”
这一问来得突然,清澜心头警铃微响。太后是在试探她,试探她是否会在此时诉苦告状。
若她急于控诉王氏,便是心胸狭隘、沉不住气。
若她全盘隐瞒,又显得虚伪矫饰。
电光石火间,清澜已有了决断。她微微垂眸,声音平静无波:“回太后娘娘,父亲治家有方,府中上下和睦。姨娘待清澜视如己出,妹妹亦敬爱长姐。臣女蒙受天恩,得以入宫侍奉太后,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。”
太后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,半晌不语。
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。
良久,太后才缓缓道:“是个聪明的孩子。曹正,带她去安置吧。就住在西偏殿的凝香斋,拨两个伶俐的宫女伺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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