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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透,将军府的青瓦上覆着一层薄霜。
沈清婉坐在菱花铜镜前,任由丫鬟秋霜梳理着那一头如瀑青丝。镜中的女子容颜姣好,眉如远山,眼似秋水,只是那眼底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寒意。她伸手轻抚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——这是昨日陆云峥从军营归府时随手赏下的,说是西域商队带来的稀罕物。
“夫人今日回门,可要穿那件新制的绯红织金襦裙?”秋霜小心翼翼地问道,手中的犀角梳停在半空。
清婉目光微凝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不,穿那件藕荷色的素锦褙子。母亲最不喜女子穿红着绿,招摇过市。”她顿了顿,又轻声道,“把妆也化得素淡些,脂粉不必太厚。”
秋霜应了声是,心中却疑惑。自家这位夫人嫁入将军府三月有余,平日里最是爱那艳丽颜色,今日回门这等大事,反倒要打扮得如此素净?但她不敢多问,只低头从妆匣中取出一盒茉莉香粉。
梳妆毕,清婉起身走到窗前。庭院里几株寒梅已绽开点点红蕊,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将军府虽不及侯府雕梁画栋,却自有沙场武将的肃杀之气——青石板铺就的练武场、兵器架上寒光凛凛的长枪、就连回廊下挂着的灯笼,都是牛皮所制,结实耐用。
“将军呢?”清婉忽然开口。
秋霜低声道:“将军天未亮便去城西大营了,说是有军务要处理。临走前交代,巳时三刻会回府陪夫人一同回侯府。”
“军务……”清婉轻念这两个字,眼底寒意更甚。
三个月了。自洞房那夜他醉中唤出“清澜”二字,这三个月来,他待她客气疏离,相敬如宾。白日里多在军营,夜里归来不是宿在书房,便是倒头就睡。府中下人们表面上恭敬,背地里不知如何嚼舌——将军娶了侯府庶女,心中念着的却是那位已入宫为妃的嫡长女。
她握紧了袖中的手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凭什么?沈清澜那个贱人,从小便占着嫡女的名分,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,连父亲请来的西席先生都夸她“聪慧过人”。而她沈清婉,明明是同样的血脉,却只能捡她剩下的衣裳首饰,连读书识字都要躲在屏风后偷听。
如今呢?那贱人入了宫,听说已封了婉仪,圣眷正浓。而她,虽嫁了年少成名的镇北将军,却是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府邸,夜夜独对孤灯。
“夫人,马车备好了。”门外传来管家陆忠的声音。
清婉深吸一口气,将眼中恨意敛去,换上一副温婉柔顺的神情:“知道了。等将军回府便出发。”
巳时三刻,陆云峥准时回府。
他今日未着戎装,换了一身玄色锦袍,外罩墨狐大氅,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。只是眉宇间带着倦色,眼下一圈淡淡青黑,显然是连夜处理军务未曾安眠。
“让夫人久等了。”他踏入正厅,声音平淡无波。
清婉起身行礼,动作优雅得体:“将军为国操劳,妾身等等是应当的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,柔声道,“将军面色不佳,可是昨夜又熬到三更?妾身让厨房炖了参汤,可要先用些再出门?”
“不必。”陆云峥摆手,“回门要紧,莫让岳父岳母久候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。将军府的马车宽敞结实,内里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,角落固定着铜制暖炉。清婉上车时,陆云峥伸手搀扶——动作标准,却毫无温度。
马车驶过长街。腊月里的京城寒风刺骨,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几家铺子早早开了门,伙计们呵着白气在门口洒扫。
车帘垂下,隔绝了外界寒风,也隔绝了光线。车厢内昏暗,只有暖炉中炭火明明灭灭,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。
“将军……”清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如羽毛,“妾身听闻,北境近来不安稳?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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