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际,“或许是因为太后,或许是因为我入宫那日的红疹,又或许……是因为他听说了什么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琴案前。那张七弦琴是母亲留下的遗物,桐木琴身已有些旧了,但琴弦完好,琴音清越。入宫时,她只带了这一件母亲的东西。
“主子要抚琴?”青羽问道,“可要奴婢先去打探养心殿是否有琴?”
“不必。”清澜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,发出一串清泠的泛音,“若皇上真想听琴,养心殿自然不会缺乐器。我带着这张琴去,是要告诉皇上——这是我母亲留下的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“母亲生前琴艺冠绝京城,却因嫁入侯府,再未在人前弹奏。这张琴……是她唯一的念想。”
青羽沉默了。她虽是被太后培养的暗卫,但这几个月在清澜身边伺候,也渐渐明白这位主子心中埋藏了多少东西。丧母之痛,庶妹之欺,被迫入宫的屈辱,还有那未曾言明的仇恨——这一切都压在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子肩上。
“主子想弹什么曲子?”青羽轻声问。
清澜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,良久,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《长门怨》。”
青羽脸色微变:“主子,这……这曲子讲的是陈皇后失宠被囚长门宫的故事,未免太过凄怨。第一次侍寝便弹此曲,恐惹皇上不悦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份凄怨。”清澜转过身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“青羽,你说皇上今日为何撤了丽嫔的牌子?”
“因为丽嫔骄纵,前几日还罚跪主子——”
“不。”清澜摇头,“丽嫔骄纵不是一日两日了,皇上若真想惩治,早就惩治了。他今日撤牌,是因为太后。太后定然对皇上说了什么,而这话……或许与我母亲有关。”
她走回妆台前,打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锦囊。锦囊中是一小撮干枯的兰花——那是母亲去世那年春天,亲手晒制的。
“母亲生前最爱兰,常说‘兰生幽谷,不以无人而不芳’。可她最后却死在侯府后院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清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,“皇上若真对我有一分好奇,我便要让他知道——我沈清澜入宫,不是为了争宠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。我要的,是一个公道。”
青羽看着主子眼中那簇幽深的火焰,忽然明白了。这不是一次寻常的侍寝,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而清澜要下的赌注,是自己的前途,甚至是性命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青羽跪下行礼,“无论主子作何决定,奴婢誓死相随。”
酉时初,养心殿的灯火已经亮起。
清澜乘着一顶青绸小轿,在四名太监的护送下穿过长长的宫道。轿子很小,只能容一人独坐,轿帘是素青色,没有绣任何花纹——这是低位嫔妃侍寝时的规矩,不能僭越。
她怀中抱着琴囊,琴囊是用素锦缝制,上面绣着几丛墨兰,针脚细密,是母亲的手艺。轿子轻微颠簸,琴弦在囊中发出低微的共鸣,仿佛母亲在耳畔低语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轿子停了下来。帘外传来刘德海的声音:“婉仪主子,养心殿到了。请下轿。”
清澜深吸一口气,掀帘而出。眼前是一座巍峨的殿宇,飞檐翘角,在暮色中如一只蛰伏的巨兽。殿前立着两排鎏金铜鹤,鹤嘴中吐出袅袅香烟。四个身着葵花团领衫的带刀侍卫守在殿门前,面无表情,如同泥塑。
“婉仪主子请随奴婢来。”一个身着淡绿色宫装的女官迎上前,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容长脸儿,眉眼端庄,是养心殿的掌事女官苏嬷嬷。
清澜微微颔首,跟着苏嬷嬷从侧门进入。穿过一条回廊,便到了东暖阁。暖阁不大,布置得却极雅致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靠窗设一张紫檀木书案,案上笔墨纸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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