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坤宁宫到了。
皇后王氏是皇帝原配,太后的侄女,入宫十年无所出,近年来身子越发不好。沈清澜下轿时,宫门口已停了数乘步辇,各宫嫔妃三三两两往里去。她位分低,走在最后,刚踏进宫门,就听见里头笑语晏晏。
“丽嫔姐姐这衣裳是新制的吧?这缠枝牡丹的绣工,怕是江南最好的绣娘也要绣上月余呢。”
“可不是,陛下前儿赏的云锦,本宫瞧着颜色衬你,便让人赶制了。”丽嫔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得意。
沈清澜垂目进殿,依礼跪拜:“臣妾沈氏,给皇后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皇后靠坐在凤椅上,穿着明黄宫装,脸色有些苍白,但还是温声道: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
座位在最末,挨着门边,有穿堂风。沈清澜刚坐下,就听斜对面传来声音:“沈妹妹真是好福气,才入宫就承宠,听说陛下昨儿在听雨轩待到亥时才走?”
说话的是李美人,住在丽嫔的钟粹宫,素来是丽嫔的应声虫。
沈清澜抬眼看她,神色平静:“陛下垂怜,是臣妾之幸。”
“幸不幸的,且往后看呢。”丽嫔慢条斯理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,眼皮都没抬,“这宫里啊,花无百日红。有些花开得早,谢得也快。”
这话说得露骨,殿内几个低位嫔妃交换眼色,却没人敢接话。皇后皱了皱眉,咳了两声:“好了,都是姐妹,说这些做什么。沈婉仪初入宫,你们该多照应才是。”
“皇后娘娘说的是。”丽嫔这才抬眼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,在沈清澜脸上刮过,“臣妾定会好好‘照应’沈妹妹。”
请安散了,沈清澜走出坤宁宫时,日头已经高了。她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看着各宫嫔妃的步辇远去,才吩咐起轿回宫。
“贵人,丽嫔娘娘方才那话……”翠儿跟在步辇旁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?”沈清澜靠在轿内软枕上,闭目养神。
“奴婢听人说,丽嫔娘娘脾气大,从前有个选侍得罪了她,没几日就掉进太液池里淹死了……”翠儿声音压得极低,“贵人往后可要小心些。”
“是么。”沈清澜睁开眼,似笑非笑看着翠儿,“那你说,我该如何小心?”
翠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慌,强笑道:“奴婢愚钝,只是觉得……觉得丽嫔娘娘势大,贵人若能……若能寻个依靠,或许好些。”
“依靠?”沈清澜重复这两个字,忽然问,“翠儿,你入宫几年了?”
“三、三年了。”
“三年,也该知道这宫里谁靠得住,谁靠不住。”沈清澜声音很轻,像自语,“你说,皇后娘娘如何?”
翠儿一怔,随即道:“皇后娘娘自然是六宫之主,只是……只是娘娘身子不好,如今六宫事务多是丽嫔娘娘协理……”
“所以,我该去靠丽嫔?”沈清澜截断她的话。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翠儿忙摇头,“奴婢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沈清澜盯着她,目光清凌凌的,像能照见人心底最暗的角落。
翠儿额上渗出细汗,支吾半天说不出话。步辇已到听雨轩,沈清澜也没再追问,扶着她的手下了轿。
进了内室,屏退旁人,只留翠儿一人伺候。沈清澜坐在妆台前,慢慢卸下钗环。铜镜里映出翠儿不安的脸,她忽然开口:“翠儿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翠儿正在收拾卸下的珠花,闻言手一抖,一朵累丝金簪掉在地上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家里还有爹娘,和一个弟弟。”她蹲身捡起簪子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在哪儿当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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