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等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清微观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最后一抹晚霞像褪了色的血,涂抹在西边灰暗的山脊线上。道观破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蜷缩在山坳里,比白天更显得孤寂清冷。
林笑笑正在院子里,就着最后的天光,摆弄她那宝贝改装罗盘,旁边还放着几个拆开的旧收音机零件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。
“师兄,回来了?”她声音有点小心翼翼,“找到活儿了吗?”
张不摆摇了摇头,连说话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了。他径直走过院子,推开三清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殿内比外面更暗,只有香案上一盏如豆的长明灯(其实是充电的LED灯,林笑笑的改装作品之一)发出微弱昏黄的光,勉强照亮祖师爷神像模糊的轮廓。供桌上那几个干瘪的苹果和硬糕点,在昏暗光线下更像几块沉默的石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烛味、灰尘味,还有一种属于老木头和泥土的、挥之不去的阴凉气息。
张不摆在蒲团上坐下,不是打坐,只是累得不想再站着。他抬起头,望着隐没在阴影里的神像面孔。白天强压下去的种种情绪,在这无人且昏暗的殿内,再也抑制不住,翻涌上来。
“祖师爷,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点微弱的回音,“我又回来了。空着手回来的。”
神像静默,长明灯的光焰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“劳务市场转了一圈,人家要学历,要力气,要经验,要人脉……就是不要我这种会画符念咒的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“您说,咱们这一脉的道法,呼风唤雨、驱邪捉鬼,听着多厉害?可搁现在,有什么用?能换钱吗?能还房贷吗?”
他越说越觉得荒谬,一股混合着委屈、愤怒和绝望的邪火往上蹿。
“师父他老人家倒好,一句‘云游寻机缘’,拍拍屁股走得多潇洒。留给我这么个破观,还有一屁股债。银行今天最后通牒了,四千六百三十七块五,我上哪儿弄去?把这三清殿的瓦片卖了够不够?还是把您这尊神像请出去,看哪个收藏家愿意收?”
他想起白天在劳务市场受的冷眼,想起那中介不耐烦的挥手,想起唐装老头鄙夷的嗤笑,想起口袋里那几张被汗水浸软的零钱。
“我是真没办法了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浓浓的疲惫,“可能……这道观,守不住了。我对不起师父,更对不起您老人家。等银行来收房子,我就带笑笑下山,找个厂子打工,或者……去南方闯闯。这道士,不当也罢。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有些粗重。
忽然,那盏长明灯的LED光,极其明显地闪烁了几下,光芒骤然变得惨白,又恢复正常。
张不摆一愣,盯着那灯。
是接触不良?还是笑笑改装的后遗症?
没等他想明白,一股没来由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。不是殿内常有的阴凉,而是一种更尖锐、更深入骨髓的冷,仿佛瞬间被浸入了冰水之中。
紧接着,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,不是用耳朵“听”到的。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脑壳里面、在他灵魂深处炸响!
先是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嗡鸣,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耳膜,直抵脑髓!张不摆闷哼一声,双手猛地抱住头,眼前发黑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。
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瞬间,嗡鸣声戛然而止。
随即,一个混合着古怪电流杂音、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古老腔调的声音,毫无过渡地在他意识的“中心”响起:
【检测到符合条件灵魂……道统未绝……生存压力达标……绑定程序启动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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