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“但当它们被表达出来,被赋予形式,哪怕是扭曲的、丑陋的形式,”他抬起手,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脸颊,却又在毫厘之距停住,只是虚虚地描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轮廓,“它们就成了武器,成了铠甲,成了……活下去的凭据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锐利如刀,却又好像穿透了我,看向更深处。
“林晓,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蛊惑的力度,“你最近的样子,就像一幅还没画完的、只有恐惧和空白的草图。”
“要么,你被这种空白吞噬,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然后被丢出去,自生自灭。”
“要么,”他停顿了一下,指尖终于落下,轻轻点在我的眉心,冰凉,却带着奇异的重量,“你拿起笔,蘸上你心里那些最黑、最脏、最让你害怕的东西,把它们画出来。”
“画成你的《困兽》,你的《千面》,你的《余烬》。”
“让那些想吓唬你的人看看,被逼到绝境的猎物,长出的,是什么颜色的獠牙。”
他收回手,重新站直,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和冷峻。
“那幅深海青花,”他最后说,语气平静无波,“不喜欢,就扔了。但别让它留在你脑子里发霉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我,转身离开了收藏室。
厚重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,将我独自留在这个充满了疯狂、痛苦与挣扎气息的房间里。
射灯的光束冰冷地打在那些扭曲的画作上,仿佛给它们注入了诡异的生命。浓稠的血色,破碎的镜像,无尽的黑暗,中央那一点微弱的、不肯熄灭的暗金……
我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沉舟的话。
拿起笔……蘸上最黑最脏的东西……画出来……
让那些人看看,猎物长出的獠牙……
是啊。
我凭什么要一直害怕?凭什么要像个等待宰割的羔羊,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不知来自何方的屠刀?
顾承烨恨我,苏清浅怨我,暗处的人盯着我,陆沉舟……利用我。
可我也是个人。一个想活下去,想在这夹缝里喘口气的人。
被逼到绝境,兔子急了还咬人。
我慢慢走到那幅《余烬》面前,仰头看着那一点微弱的光。
黑暗那么浓,那么重,几乎要将那点光彻底吞没。
可它还在。
哪怕微弱,哪怕随时会熄灭。
它还在。
我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颜料的微涩气味,混杂着尘埃和陈旧木料的味道,涌入肺腑。
再睁开眼时,我走到房间角落一张落满灰尘的画架前。上面蒙着白布。我掀开白布,下面是一块空白的画板。
旁边的小推车上,散落着几支干涸的画笔,还有几管挤得变了形的颜料。
我拿起一支画笔,笔杆冰凉。
又拿起一管深蓝色的颜料,拧开盖子,用力挤了一大坨在调色板上。
颜色浓稠得近乎黑色。
我蘸饱了颜料,抬手,毫不犹豫地,将第一笔,狠狠地划在了空白的画布上。
一道粗粝、沉重、决绝的深蓝。
像深海,像黑夜,像所有将我淹没的恐惧和绝望。
但这一次,是我自己画上去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把自己关在那间收藏室隔壁一间闲置的小画室里——陆沉舟默许了。我不再需要人催促,也不再对着窗外发呆。
我画画。
画深海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