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(5/5)
认得几样草药(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),又听我说是为了救他姐姐,慢慢放松了些,话也多了起来。
从他的只言片语里,我拼凑出更多信息:这里确实叫清河村,归属一个叫“临川府”的地方管辖,但天高皇帝远,县衙的老爷们只顾收税,不管百姓死活。村里最大的地主是镇上的李老爷,手下一帮恶仆,催租逼债,横行乡里。张老汉就是因为交不起李老爷加收的“滩涂钱”,才被抢了粮种。孙郎中是村里唯一的郎中,心善,但家里也穷,用好药也难。
“那……官府不管吗?”我试探着问。
阿土啐了一口:“官府?官老爷和李老爷穿一条裤子!前年陈三叔被李家的恶仆打断了腿,去县衙告状,反倒被打了板子,说是诬告!呸!”
果然,官匪(绅)勾结,民不聊生。典型的乱世基层景象。
我又问起更远的地方,比如“临海县”(我编的家乡)。阿土茫然地摇头,表示没听说过,只知道最近的镇子往东要走一天,县城更远,他没去过。
看来这里确实闭塞。
采了些蒲公英、车前草之类的常见草药(有没有用另说,样子要做足),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便提议回去。阿土没有异议。
回到破院子,我把草药交给王里正,又仔细说了用法(无非是煮水擦身、内服少许,都是些常识)。王里正将信将疑地拿着草药去了张家。
我则回到屋里,悄悄吐了口气。第一步迈出去了。有了“略懂草药”这个标签,我在村里的形象,可以从“来历不明的可疑女子”,稍微向“可能有点用的落难孤女”转变一点。虽然依旧被监视,被限制,但至少,有了一点点的活动空间和……价值。
傍晚,王里正又来了,这次脸上带了点笑意:“张家的丫头,用了你采的草药,热度退了些,人也清醒点了!孙郎中看了,也说那几味草药用得对症!”
成了!
我立刻露出欣喜和谦逊的样子:“能帮上忙就好,民女只是尽点心意,不敢居功。”
王里正点点头,看我的眼神和善了些:“没想到你还真懂些药草。这下好了,张家丫头有救了,也省得孙郎中老是叹气。”
他又说了几句,大意是让我安心住着,等身体好些再作打算,便离开了。
送走王里正,我坐在干草堆上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脑子里那烦人的嗡鸣似乎又减轻了一点点。是心理作用吗?还是因为我开始主动做事,开始融入(哪怕是伪装)这个环境,那种被世界排斥的“变量”感减弱了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停下。
示好张家,获取王里正和孙郎中的一点点好感,只是开始。我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,需要找到离开这里、真正隐藏起来的方法。
还有……我摸了摸藏在袖子里那几块锋利的石片。
防身,总是必要的。
在这个陌生的、危机四伏的世界,靠山山倒,靠水水流。
我能靠的,只有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小聪明,和绝境里磨出来的、不肯熄灭的求生欲。
夜色渐浓,海风呜咽。
破屋外,是未知的黑暗和潜伏的危险。
破屋内,我蜷在干草堆上,捏着那块冰冷的黑色石头,睁着眼睛,静静等待天明。
标签,正在被一张张撕下。
“漏洞”也好,“变量”也罢,此刻,我只是清河村里一个“略懂草药”的落难孤女,林婉。
前路漫漫,但至少,第一步,我迈出去了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