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着厨房窗户里透出的、带着油烟气和水蒸气的温暖光亮。
饺子下锅了。
滚水翻腾,白色的元宝在锅里起伏。
李秀珍拿着笊篱,神情专注,像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“出锅咯!”
随着一声吆喝,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盛进四个大瓷碗里。
醋碟、蒜泥、辣椒油,也都摆上了桌。
堂屋正中,还破例点上了两根红色的蜡烛。
烛光摇曳,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。
四个人,四个方位。
李秀珍坐在主位,陈清河坐在她左手边,林见秋和林见微坐在对面。
“来,都举杯。”李秀珍端起面前那碗饺子汤,眼睛里闪着光,“咱家不兴喝酒,就以汤代酒。”
“祝咱们家,新的一年,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!”
“祝咱们的日子,就像这饺子,馅儿足,味儿香,一年更比一年好!”
“干杯!”
四个粗瓷碗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陈清河看着母亲舒展的眉头,看着姐妹俩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,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,被填得满满的。
他夹起一个饺子,吹了吹热气,放进嘴里。
白菜的清甜,猪肉的醇香,面皮的筋道,还有那一点点属于“家”的、无法言喻的温暖滋味,一齐在口腔里化开。
这是1975年,北河湾生产队,一个普通冬夜里的年夜饭。
简单,却丰盛得足以照亮往后的许多年。
吃过了饺子,收拾了碗筷。
按照老例,该守岁了。
李秀珍年纪大,熬不住,被陈清河劝着先去东屋歇下,说等到了时辰再叫她起来接神。
堂屋里,便只剩下陈清河和姐妹俩。
煤油灯换了一根新灯芯,比往常亮些。
三个人也没什么事做,就围着炕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聊生产队明年的春耕计划,聊后山哪些地方可能还有好药材,聊林见秋正在看的那本电工书里有趣的知识,聊林见微偷偷画的那副“全家福”……
话很琐碎,但谁也不觉得烦。
时间就在这样慢悠悠的、温暖的流淌中,一点点滑向午夜。
远处,不知哪家性急的孩子,已经零零星星地放起了鞭炮。
“噼啪”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。
陈清河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
雪后的空气清冽寒冷,吸入肺里,让人精神一振。
他仰头看了看天。
深蓝色的天幕上,繁星点点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没有月亮,但星光足以照亮这个小小的院落,照亮门上崭新的对联,照亮屋檐下那盏沉默的马灯,也照亮他脚下这片坚实、温暖的土地。
他走到枣树下,掏出火柴。
“嗤啦”一声,橘红色的火苗亮起,点燃了鞭炮的引信。
他快步退开。
下一刻——
“噼里啪啦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,红色的纸屑混着淡淡的硝烟味,在星光下纷纷扬扬地炸开,跳跃,像是大地绽放出的、最炽热最喜庆的花朵。
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林见秋和林见微披着棉袄跑了出来,捂着耳朵,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那团跳跃的火光。
东屋的灯也亮了,李秀珍披着衣服站在门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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