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任何有常识的人想象出当时的凶险。李工闻言，脸上讥诮的神色不由得凝滞了一下，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破碎的后视镜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
    贾东旭观察着对方的细微变化，继续诚恳地说道：“我知道，不管什么原因，让专家您久等就是我们的错。

    路上再难，我们也应该预留更充足的时间，做更周全的准备。

    您身体没事吧？这寒气侵骨，可千万别冻着了。

    车上有热水，您快先上车暖和暖和，咱们马上回厂，厂里领导都盼着您呢，李主任特意嘱咐，接到您之后，无论如何要第一时间确保您的舒适和安全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可谓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先认错，不推诿。

    再解释，不夸大，但点明客观危险和不得已。

    紧接着再次诚恳道歉，并将关怀落到实处。

    最后抬出厂领导的重视和嘱咐，既给专家面子，也暗示了厂里对此次接待的郑重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句“无论如何要第一时间确保您的舒适和安全”，结合刚才提到的惊险路况，无形中将自己迟到的“失职”，部分转化为了为保障专家安全而不得不“谨慎处置”的负责任表现。

    李工听着，脸上的冰霜渐渐消融。

    他本是技术专家，并非不通情理之人，只是久候挨冻，一肚子火。

    贾东旭这一番不狡辩、敢担责、解释合理、关怀备至且措辞得体的话，让他有火也发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尤其是想到对方可能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风险，心里那点怨气更是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的司机，虽然惊魂未定之色未完全褪去，但眼神清亮，态度沉稳，应对得体，与刚才自己预想中可能毛躁推诿的年轻司机形象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李工终于叹了口气，摆摆手，语气缓和了许多，“行了，小伙子，你也别一个劲道歉了。

    这鬼天气，路上确实是不好走，人没事就好？”

    他自己也是搞技术的，明白机械车辆在极端条件下的不可控性。

    他提起行李箱，贾东旭立刻上前一步，双手接过，稳妥地放到了吉普车后备箱。

    然后又快步回来，替李工拉开了后座车门，并用手小心地护在车门框上沿：“李工，您小心头，快请上车，座位上有准备好的毯子。”

    这一连串自然又周到的小动作，让李工心里最后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他弯腰上车，果然看到座位上放着干净的毛毯，车内虽然简陋，但收拾得整洁，暖气也开得足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王干事在副驾上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，甚至对贾东旭生出几分佩服和感激。

    这小子，刚才那一下救了命，现在这番应对，又救了场！

    真是……太给他长脸了！

    贾东旭坐回驾驶位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正用毯子裹住腿的李工，沉稳地说道：“李工，咱们这就出发，路上可能还有些滑，我会尽量开稳当，您坐好休息。”

    车子平稳启动，驶离了保定站。

    李工靠在椅背上，感受着车内的温暖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，又瞥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专注开车的年轻背影，心里暗想：红星轧钢厂……看来不止是车间里有能人啊。

    这个叫贾东旭的小司机，有点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