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的朱红色彩,以及附着其上的、属于那个时代的华美与荣光。
沈佳琪听得很专注,偶尔提问,问题都切中技术要害。当顾惜朝用软件模拟复原出那块织物可能的“原色”——一种浓郁、沉稳、带着金属光泽的朱砂红时,他注意到,沈佳琪的目光在那片虚拟的颜色上停留了几秒,眼神有些悠远。
“很美的颜色。”她评价道,语气平淡,“朱砂……在古代,很珍贵吧?”
“非常珍贵。不仅是颜料,在道教和某些文化中,也有特殊含义。象征生命、太阳、不朽。”顾惜朝解释道,“但朱砂不稳定,暴露在光线下容易变黑。所以能保存下来的、颜色依然鲜艳的朱砂文物,非常罕见。我们这片,已经算是保存状况不错的了,虽然褪色严重,但至少分子结构还能被检测到。”
“不稳定……”沈佳琪重复着这个词,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,“就像所有看起来永恒的东西一样,其实都脆弱得不堪一击。阳光,空气,时间……甚至只是被‘看见’,本身可能就是一种伤害。”
顾惜朝心中一动。她的话,无意中触及了文物保护最核心的悖论——研究和展示,本身就会加速文物的消亡。他点点头:“是的。所以我们尽可能采用非破坏性或微损分析,用数字手段记录和复原。就像刚才的模拟色,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让这片织物恢复如新,但至少,可以用数据,无限逼近它曾经的样貌。”
沈佳琪抬起头,看向他,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屏幕上那片模拟的朱砂红,却显得更加冰冷。“无限逼近……顾老师,你觉得,用数据‘复原’的颜色,和它原本的颜色,是一回事吗?”
这个问题带着哲学意味。顾惜朝沉吟片刻:“从物理属性上,如果我们的测量足够精确,模拟足够准确,理论上,人眼感知到的颜色可以非常接近。但从……从文物本身承载的历史信息、情感价值来说,任何‘复原’都只是赝品。真正的那个颜色,随着织物的老化和褪色,已经永远消失了。我们复原的,只是一个关于‘颜色’的科学猜想。”
“一个关于‘颜色’的科学猜想……”沈佳琪喃喃重复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难以解读的弧度,“那如果,想复原的,不是织物的颜色呢?”
顾惜朝一愣。
沈佳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起了项目进度和下一步的研究计划。汇报在专业而略显疏离的气氛中结束。送她离开时,顾惜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里却莫名地,一直盘旋着她最后那个问题。
之后,因为项目协调和几次额外的技术咨询,他们又见过几次面。顾惜朝发现自己越来越被沈佳琪吸引。不是因为她外表的美丽或身份的显赫,而是因为她那种与他的科学世界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。她像一个最挑剔的审稿人,总能从他看似严谨的论证中找到逻辑的薄弱点,或者提出他从未想过的、关于“意义”而非“技术”的质疑。在她面前,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光谱数据和复原模型,有时会显得有点……笨拙,像是在用尺子丈量流水的形状。
一次,在研究院的咖啡角,他们偶然遇见。顾惜朝正在看一篇关于古代紫色染料(骨螺紫)提取工艺的最新论文。沈佳琪端着咖啡走过来,看了一眼他平板电脑上的复杂化学式。
“为了那么一点点颜色,要耗费成千上万的骨螺,提取工艺复杂到近乎残忍。”顾惜朝感慨道,“古人对于‘不朽’和‘华美’的执着,有时候近乎偏执。”
沈佳琪在他对面坐下,轻轻搅拌着咖啡。“颜色,对他们来说,可能不只是颜色。是权力,是身份,是沟通神灵的媒介,是……对抗时间遗忘的一种方式。就像朱砂代表不朽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,“现代人用数据来对抗遗忘,本质上,也没什么不同。都是一种……徒劳的挣扎。”
顾惜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忽然有一种冲动,想用自己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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