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再次降临,比刚才更沉重。
雨好像小了一点,但风更大了,从墙壁的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蜡烛火苗疯狂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、扭曲,像两个挣扎的鬼魂。
“怕吗?”裴川忽然问。问完他就后悔了,这问题蠢透了。
沈佳琪却轻轻地、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声干涩,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。“怕有用吗?”她反问,转过头看他。烛光下,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,眼神空洞,“裴川,你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吧?被追杀,躲在这种地方,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援,或者……死亡。”
裴川抿紧了唇,没回答。默认了。
“每次活下来,是什么感觉?”她继续问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裴川皱紧眉头,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问这个。“……没什么感觉。活下来了,就继续任务。”他避重就轻。
“是吗?”沈佳琪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,“不会觉得……侥幸?或者,更孤独?”
裴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孤独。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,刺中了他心底最深处、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。每一次死里逃生,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那个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“安全点”,面对四壁空墙,那种深入骨髓的、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,比伤口更痛。
他扭开头,避开她的视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……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孤独……”沈佳琪喃喃重复,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滋味。她重新抱紧膝盖,把下巴搁在膝头,看着那支越来越短的蜡烛。“可我习惯不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雨声淹没,但裴川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习惯的是计算、权衡、控制。习惯把所有的风险都评估清楚,把所有的退路都安排好。就像下棋,走一步看三步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,“可是跟你在一起……没有棋局,只有亡命。没有计算,只有……听天由命。”
裴川猛地转头看她。烛光下,她侧脸的线条僵硬,睫毛低垂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这不是你该过的日子。”他哑声说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“等天亮,雨小点,我想办法送你出去。你回你的世界去。”
“我的世界?”沈佳琪抬起头,看向他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裴川,从你把我从那个宴会厅‘劫持’走的那一刻起,我还有‘我的世界’吗?”她指了指周围这个破烂、危险、充满未知的仓库,“还是你觉得,把我送回去,一切就能当没发生过?那些人会放过我?那些盯着你的眼睛,会相信我跟你的‘剧本’毫无关系?”
裴川哑口无言。她说得对。从他把她卷入的那一刻起,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他所谓的“安全”,只是他的一厢情愿。他的世界,就像个泥潭,一旦踏进来,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再次说道,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。除了这三个字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。
沈佳琪却摇了摇头。“不用道歉。路是我自己选的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清澈而锐利,像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,“在雨林里,你让我走,我没走。在河边,你让我等,我……来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积蓄勇气,然后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“裴川,我不是你那些需要被保护、被蒙在鼓里的线人,也不是你剧本里那个等着英雄来救的美人。我知道靠近你意味着什么。我知道危险,知道可能……会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裴川脱口而出,问了一半,却问不下去了。他怕听到答案,又渴望听到答案。
沈佳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移开目光,重新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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